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低得像叹息。
“……就一晚。我坐在外面客厅，你睡里间。
有事叫我。记住，我只是临时充当你的警卫员。”
“嗯！”
钟小艾立刻松开他的袖子，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侧身让他进门。
祁同伟再次联系了王华，确认盯梢一切正常，陈海虽然对突然中断任务有些不解，但也被王华按住了，让他安心在车里继续观察。安排好工作，祁同伟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果然信守承诺，没有进入卧室，只是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柔软，但对于习惯了硬板床和行军床的祁同伟来说，反而有些不适。
他脱掉湿透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那一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驱散着疲惫和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思绪。
钟小艾换上了他买的新衣服。尺寸居然大致合适，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浅咖色的灯芯绒长裤，衬得她少了几分骄矜，多了几分温婉居家的气息。
她洗漱完毕，吹干了头发，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看到祁同伟真的端坐在沙发上，背影挺拔如松，即使在休息也保持着一种警醒的姿态，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安稳感，还有一丝……淡淡的甜。
“那个……沙发睡着不舒服吧？要不……你还是进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手指抠着门框，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微红。
“不用。
这里很好。”
祁同伟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无波。
“你早点休息。我守着，没事。”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知道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也不再坚持。
她“哦”了一声，慢慢退回卧室，关上了门，却没有锁。
她躺在床上，酒店的床垫柔软舒适，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清香，可她却没有丝毫睡意。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能听到他偶尔极轻的咳嗽，听到他起身倒水的声音，听到他走到窗边，似乎在凝望外面的夜色……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跳微微加速，思绪纷飞。
几次，她都想开口叫他进来，哪怕只是说说话。
但残存的理智和属于女孩子的矜持，让她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她知道祁同伟的顾忌，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至少这一夜，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守护着她的安宁。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和保护的安全感。
而门外的祁同伟，也并非心如止水。
香烟燃尽，他掐灭烟头，走到窗边，望着岩台市沉寂的雨夜。
远处。
“红浪漫”的霓虹依旧闪烁，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刘海龙，华哥，陈晓的仇，秋月的血，陈海的莽撞，还有……房间里那个身份特殊、却让他屡屡破例的女孩。
无数线条在脑海中交织，未来的路仿佛笼罩在更深的迷雾之中。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作为禁毒大队长，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体力，去应对明天，以及明天之后，更多的挑战。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格外漫长，却又在一种微妙而克制的平静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祁同伟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坐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走进卫生间，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让他精神一振。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胡茬又冒出了一层，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钟小艾也起来了，她换回了自己那套已经晾干、但依旧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将祁同伟买的衣服仔细叠好，装进袋子里。
看到祁同伟泛着血丝的眼睛和难掩的疲惫，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忍和歉意。
“同伟哥，你……你一晚没睡好吧？要不今天别去上班了，休息一下？”
她轻声说。
祁同伟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队里还有很多事。‘915’行动还没结束，华哥还没抓到，我作为大队长，不能离岗。”
他的理由充分而正当，钟小艾无法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早餐。祁同伟吃得很快，显然心系工作。钟小艾小口喝着粥，目光不时飘向对面那个沉默进食、仿佛将一切情绪都内敛于心的男人。
饭后，祁同伟退房，然后送钟小艾去长途汽车站。清晨的车站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长途客车特有的汽油味和早点摊的食物气息。
两人站在候车大厅外，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电话响了。是韩秘书回电。
祁同伟将电话递给钟小艾。钟小艾接起，走到一旁稍远的地方。
“韩叔叔，嗯，是我。查清楚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祁同伟能听到。
只见她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渐渐沉静下来，那是一种剥离了个人情绪的、近乎冷漠的平静。方才在祁同伟面前流露出的那点柔弱和依赖，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情况我了解了。”
钟小艾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黄天放的问题，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儿子黄毛，在岩台市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寻衅滋事，恐吓他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这背后，恐怕少不了黄天放纵容包庇，甚至可能涉及权钱交易、充当保护伞。”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语气转冷，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韩叔叔，麻烦您跟进一下。以昨晚的恶性事件为切入点，协调省纪委、省公安厅相关部门，成立联合专案小组，对黄天放及其子黄毛展开彻底调查。要查，就查个水落石出。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