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队，你怎么不让我跟？刚才就他一个人，要是……”
“要是你一个人跟上去，被他们发现，或者他们早有埋伏，你怎么办？”
祁同伟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陈海。
“华哥是什么人？刘海龙又是什么人？两个都是老狐狸，反侦查能力极强！你单独跟踪，暴露的风险太大，一旦打草惊蛇，或者你自己陷入危险，后果不堪设想！我让你盯梢，是让你当眼睛，不是让你当拳头！明白吗？”
陈海被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但知道祁同伟说得对，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具体什么情况，详细说。”
祁同伟不再责备，追问道。
陈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汇报道。
“大概十二点四十左右，我看到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富康，汉C开头的车牌，停在了红浪漫侧门不远处的路边。
车里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戴着帽子和墨镜，但看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很像我们资料里华哥的样子。
他直接走到侧门，刘海龙好像就在那里等他，两人碰头，站在墙角阴影里说了大概……两三分钟的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那个人拍了拍刘海龙的肩膀，转身就回到了那辆富康上，车子立刻开走了。
刘海龙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也转身回了红浪漫里面。”
“看清车牌了吗？”
祁同伟问。
“看清了！汉C·L5488。”
陈海肯定地说。
祁同伟立刻拿出电话，拨通了支队信息研判中心的号码。
“是我，祁同伟。立刻查一个车牌，汉C·L5488，黑色雪铁龙富康，看看车主信息，有无违章或轨迹记录。要快！”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时间仿佛被拉长。祁同伟和陈海都屏息凝神。
很快，电话回了过来。
“祁队，查了。
车牌汉C·L5488，系统登记是一辆蓝色的昌河面包车，车主是岩台市郊区一个农民，车辆状态正常，无近期违章。您说的黑色雪铁龙富康，车型、颜色都对不上。初步判断，是套牌车。”
套牌！果然狡猾！陈海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妈的，白高兴一场，线索又断了！”
“不，没断。”
祁同伟却缓缓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猎人般敏锐的弧度。
“老鼠的尾巴，已经藏不住了。
他们……要有大动作了。”
“大动作？”
陈海不解。
“你想，华哥被我们全城通缉，风声这么紧，他之前半个月像人间蒸发一样，为什么今天突然冒险露面，亲自来找刘海龙？”
祁同伟分析道，眼神锐利。
“而且，只交谈了两三分钟，如此短暂，说明事情紧急，或者只是敲定最后的细节。
结合刘海龙的身份——一个可能掌握着出逃渠道、洗钱途径或者安全屋的前缉毒警——我判断，华哥很可能是来和刘海龙敲定最后的出逃计划，或者交接某种关键的东西。
他们……准备跑了！而且，很可能就在近期，甚至就是今晚！”
陈海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兴奋起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冲进去把刘海龙抓了，严加审讯，逼他说出华哥的下落！”
“不行。”
祁同伟再次否决，语气斩钉截铁。
“刘海龙只是关键一环，但未必知道华哥的全部计划。
而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刘海龙参与了华哥的犯罪活动，仅凭一次短暂会面，不足以定罪，更不足以让他开口。贸然抓人，只会让华哥彻底警觉，取消一切计划，再次潜入更深的黑暗，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栋霓虹闪烁的建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心思深沉的前同行。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张网以待。”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我已经通知了李局，今晚，禁毒支队全员取消休假，便衣潜伏，所有可能出逃的路口、车站、码头、偏僻路段，都会布下暗哨。
技术大队会加强对相关通讯的监控，情报大队会撒出所有线人，盯死所有可能与华哥、刘海龙有牵连的蛇虫鼠蚁。”
他转过头，看着陈海，眼中闪烁着必胜的信念。
“他们不动，我们或许还要继续等。
但只要他们一动，无论是想从陆路、水路，还是想通过刘海龙的关系蒙混过关，都逃不过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们离开岩台市！”
陈海被祁同伟这番冷静而周密的部署说得热血沸腾，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祁队！
那我们现在……”
“等。”
祁同伟重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锁定“红浪漫”的门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守候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通知王华，增派人手，严密监控‘红浪漫’所有出口，尤其是侧门和后门。
一旦发现刘海龙有异常离开的迹象，或者有可疑车辆、人员与他接触，立刻报告。另外，让你的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华哥可能还在附近，或者会再次返回。今夜……注定无眠。”
岩台市的夜晚，在十点过后依然流淌着一种属于市井的、喧嚣的烟火气。
但对于埋伏在“红浪漫”周围的禁毒支队干警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硝烟味。
陈海那辆不起眼的桑塔纳旁边，多了一辆同样普通的红色出租车，停在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
那是李清水按照祁同伟的部署，安排王华带人开过来的，作为第二道眼睛，也是为了在必要时能交替跟踪，减少被目标察觉的风险。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霓虹闪烁，音乐隐约从“红浪漫”的门缝里漏出，醉醺醺的客人和浓妆艳抹的女郎进进出出，一切看似与往常无数个夜晚别无二致。
但祁同伟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终于，将近十一点时。
“红浪漫”的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出来的，是刘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