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下了平时那身休闲打扮，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大号行李箱。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警惕地左右张望，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街面。昏黄的路灯下，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鼻梁的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愈发狰狞。
观察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他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放下一个行李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通话很简短，他对着话筒只说了寥寥数语，便挂断了。
然后，他重新提起两个箱子，点燃一支烟，靠在门边的柱子上，默默吸着，仿佛在等什么人。
大约五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车身有些脏污、玻璃贴着深色车膜的七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侧门附近，没有开灯，也没有鸣笛。
车停下，驾驶座车窗摇下一半。
刘海龙立刻掐灭烟头，没有丝毫犹豫，提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快步走到面包车侧滑门旁。
车门从里面拉开，他迅速将箱子塞进去，然后自己也灵活地钻入车内。
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面包车几乎没有停留，立刻发动，朝着街道尽头驶去，车速不快，但透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目标动了！银灰色面包车，无牌！正从侧门驶出，朝东街方向！”
王华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几乎同时在祁同伟和陈海的耳麦里响起。
“收到！跟上！保持距离！”
祁同伟立刻下令，同时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启动，跟王华保持三百米左右，别太近！”
陈海早已发动了车子，闻言立刻挂挡，松开离合，桑塔纳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远远地缀上了那辆已经汇入稀疏车流的银灰色面包车。
王华驾驶的出租车则保持着一个更合适的跟踪距离，不远不近地咬在后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祁同伟的传呼机震动，李清水简短的消息传来。
“已收到通报。我正带人从另一条路包抄，随时保持联系！”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岩台市的夜色中悄然张开，朝着那辆载着关键人物的面包车，缓缓收拢。
面包车似乎并无明确目的，先在市区里绕了几条街，然后才转向，朝着相对僻静的西郊方向驶去。越往西，路灯越稀疏，车辆越少，建筑也越发低矮破旧，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和黑黢黢的树林轮廓。
“他们要去哪？西郊那边除了几个废弃的厂子和一片烂尾楼，没什么了。”
陈海一边开车，一边低声说道，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两点尾灯。
“不管去哪，他们跑不了。”
祁同伟声音冷静，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前挡风玻璃，锁定着目标车辆。
他早已取出配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遍，又“咔嚓”一声推了回去，打开保险。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镇静。
“陈海，检查你的枪和弹药。”
陈海连忙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确认配枪和备用弹夹都在。
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种面对持枪毒贩的实线追捕，与之前在刑侦队处理的案子完全不同。
“记住。”
祁同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如果待会儿发生交火，你的第一任务不是冲锋，而是找好掩体，保护自己，同时观察，报告情况。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冒头，更不许擅自开枪！明白吗？”
“祁队！我也是警察！我……”
陈海急了，他觉得祁同伟还是把他当小孩，当累赘。
“闭嘴！”
祁同伟厉声打断他，转头，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目光锐利如刀地刺向陈海。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让你来混履历的过场！
这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缉毒战！华哥这些人，身上都背着血案，枪法可能比你还准！你经验不足，冒然行动，不仅会害死你自己，还可能拖累整个行动，让战友为你陪葬！
服从命令，是警察的天职！再让我听到一句废话，立刻给我滚回车里去！”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陈海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握紧了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闷声应道。
“……是。”
就在两人短暂争执的间隙，前方情况突变！
那辆面包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车速忽然开始不稳，时快时慢，并且在一条岔路口，猛地拐上了一条更窄、更颠簸的土路！
这条路几乎没什么车走，两旁是茂密的杨树林，黑暗中影影绰绰。
“被发现了？”
陈海心里一紧。
几乎是面包车拐弯的同时，一直保持稳定跟踪距离的王华那辆出租车，也猛地加速，紧紧跟了上去，但距离明显被拉近了一些。
面包车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开车的是个染着一撮红毛的年轻马仔，手心里全是汗，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后面那辆阴魂不散的出租车。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华哥。
他摘掉了帽子和墨镜，露出一张阴沉瘦削、眼窝深陷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眼神里透着毒蛇般的阴冷和焦躁。
他同样死死盯着后视镜。
后排，刘海龙和另外两个身材敦实、面相凶悍的马仔挤在一起，两个大行李箱放在脚下。
刘海龙脸色也不好看，他压低声音对华哥说。
“华哥，后面那辆出租车，跟了我们将近二十分钟了。刚才在市区绕圈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现在上了这条土路还跟着，肯定是条子！”
“妈的！”
华哥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转身，从前排座椅下面拖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几把用油布包着的仿五四手枪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把家伙分了！”
华哥低吼着，将枪和弹夹扔给后排的刘海龙和两个马仔。
“小红毛，开快点！把他们甩掉！”
“华哥，这条路颠，开不快啊！”
开车的红毛马仔哭丧着脸。
“少他妈废话！甩不掉，老子第一个崩了你！”
华哥恶狠狠地骂道，自己先拿起一把枪，检查了一下，咔嚓一声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车窗外。
后排，刘海龙默不作声地接过一把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上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道伤疤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微微抽动。另外两个马仔也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枪，脸上既有恐惧，也有一种亡命徒的狠厉。
这时，后面的出租车似乎因为路况太差，被迫减速，距离又拉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