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魂未定地看着车门上那两个还在冒烟的弹孔。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祁同伟反应神速，他恐怕已经……
祁同伟不再看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如冰。
“王华，汇报你的位置和观察情况！”
“祁队，我在你们侧后方大约一百米，有掩体。”
王华的声音传来，带着战斗的急促喘息。
“我看清了，对方五人，提箱子的华哥和刘海龙，还有背小包的两个，直接钻进了三号楼。开枪的是留在车附近断后的，两个人，躲在楼侧面那堆水泥管后面，刚才开枪的就是他们。估计是小喽啰，被留下来拖延时间。”
“好。”
祁同伟目光锐利地扫向那堆在夜色中模糊的水泥管堆，大脑飞速运转。
华哥和刘海龙带着最重要的“货”跑了，留下两个断后的送死鬼。必须尽快解决这两个障碍，才能进楼追击，同时也要防止他们从别的方向过河。
“王华，听着。”
祁同伟快速部署。
“你从你现在的方位，制造点动静，吸引那两个人的火力。我绕到侧面，解决他们。注意安全，别露头。”
“明白！祁队，你小心！”
王华应道，对祁同伟的能力，他毫不怀疑。
夜色更深，寒风呼啸着穿过烂尾楼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铁锈和淡淡的硝烟味。
水泥管堆后面，两个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的毒贩，正紧紧趴在地上，手里各自握着一把仿五四，枪口指向桑塔纳和王华出租车的大致方向。
他们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在面罩下形成白雾。
“妈的……条子没追进来……”
一个稍微胖些的毒贩低声道，声音带着颤抖。
“华哥……华哥他们应该进楼了吧？”
另一个瘦高个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楼洞，又赶紧转回来。
“咱们……咱们怎么办？条子肯定在调人包围这里……”
“还能怎么办？”
胖毒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
“华哥说了，只要咱们能拖住条子十分钟，他过了河，安顿下来，就会想办法把咱们家里老小接出去，给一笔安家费……要是咱们被抓，或者……”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瘦高个身体一颤，握枪的手更紧了，指节发白。
“国内……缉毒太严了……这次要是栽了，怕是……”
他没敢说“死路一条”，但恐惧已经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们都知道，自己被留下来，就是弃子。唯一的奢望，就是华哥能兑现那渺茫的承诺，以及……尽量多拖延一点时间。
至于自己的下场，他们不敢深想。
“浩南哥……咱、咱们真能拖住十分钟？”
大天二的声音在夜风里抖得厉害。
浩南没回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两辆蛰伏在夜色里的轿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急刹车时嘴唇磕破了。
“拖不住也得拖！想想你爹妈！”
他压低声音吼道，与其说是给同伴打气，不如说是给自己那点可怜的勇气续命。
“开枪！别让他们露头！打不准也要打，吓住他们！”
就在这时，对面那辆出租车后面，一件深色的外套忽然被猛地抛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侧前方的荒草丛里，发出“窸窣”的声响。
“那边！有人要摸过来！”
大天二神经紧绷，几乎想都没想，调转枪口就朝着外套落地的方向“砰砰”连开两枪！子弹没入草丛，激起几点泥土。
浩南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了一瞬，但多年的街头混斗经验让他心头闪过一丝不对。太明显了！
这是诱饵！
然而，就是这被分散注意力、身体微微探出掩体的一刹那，死神的镰刀已经挥至！
“砰！”
一声远比他们手中仿五四沉闷、却更具穿透力和威慑力的枪声，从另一个方向——那辆黑色桑塔纳的车头侧面，骤然炸响！五四式手枪的子弹，在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上，精准得可怕！
浩南只觉得右肩胛骨处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剧痛瞬间席卷了半个身子，他“呃”地一声闷哼，瘫软下去，鲜血迅速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几乎同时，另一颗子弹擦着大天二的左大腿外侧飞过，带起一蓬血花和布屑。
大天二惨叫一声，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的枪也掉在一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王华抛衣诱敌，到祁同伟果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双点击发，不过两三秒钟。
两个断后的枪手已然失去战斗力。
祁同伟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稳稳指向水泥管堆，厉声喝道。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王华也从出租车后闪身出来，举枪瞄准，快速从侧翼包抄过去，踢开掉在地上的两把仿五四，彻底解除了威胁。
浩南侧躺在地上，右肩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甜腥味。
他看着走近的、面色冷峻如铁的祁同伟，又看了看旁边哀嚎不止的大天二，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从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衣兜里，摸出半包被压瘪的香烟，用颤抖的手指叼出一根，却怎么也摸不到打火机。
“兄……兄弟。”
他咧着嘴，声音嘶哑，对着祁同伟和王华的方向，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颓然。
“给……给个火？抽完这根……咱、咱投降……不动了……真不动了……”
王华警惕地上前，用脚将他身边的枪踢得更远，快速搜了他和大天二的身，确认没有其他武器。祁同伟则始终用枪指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放松。直到王华确认安全，朝他点了点头。
祁同伟这才略微垂下枪口，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没有理会浩南要火的请求，对王华快速吩咐。
“王华，检查他们的伤势，简单包扎，别让他们死了。
然后联系李局，报告位置和情况，请求医疗支援和后续抓捕警力向烂尾楼及青岩河对岸集结！”
“是！”
王华立刻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开始给两人进行压迫止血。
祁同伟转身，看向一直躲在车后、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陈海，招了招手。
陈海深吸一口气，快步跑了过来，只是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血葫芦似的毒贩时，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