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让陈海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圈瞬间红了。
这时,李清水也带着人快步走了过来,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刘海龙的尸体,又迅速检查了陈海,确认他只是受了惊吓和皮外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收队吧,李局。后续的追捕和排查,还需要部署。”
祁同伟说道。
“好!”
李清水点头,转身开始指挥现场收尾。
祁同伟也准备离开,可刚迈出一步,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剧痛!仿佛有两根肋骨被生生折断,又狠狠戳进了肺里!
这疼痛来得如此猛烈和突然,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祁队!”
“同伟!”
陈海和李清水的惊呼声同时响起。直到此刻,祁同伟才意识到,刚才与刘海龙那场凶险的贴身搏斗,对方那沉重的拳头,恐怕不止一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己的肋部。
只是当时精神高度紧张,肾上腺素狂飙,完全掩盖了疼痛。现在危机解除,精神一松懈,那被强行压制的伤势,便如同洪水猛兽般反扑回来!
剧痛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呼吸都变得困难。祁同伟咬着牙,想挺直身体,却力不从心。
“快!担架!送医院!”
李清水焦急地吼道。
于是,刚刚结束一场生死追击的祁同伟,还没来得及感受行动“收官”的滋味,就因肋骨骨折,被紧急送往了岩台市人民医院。
这已经是他短短半年内,第三次因公负伤住院了。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刺鼻。单人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祁同伟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胸口的伤被妥善固定,疼痛在药物的控制下减轻了不少,只是动作稍大还是会牵扯到,带来一阵钝痛。
住院一周,除了必要的检查和治疗,就是躺着休息。
这对于习惯了高强度工作、时刻神经紧绷的祁同伟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感觉自己都快闲得发霉了。
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浓厚的年节气氛,算算日子,距离农历新年只剩不到十天了。
他实在不想在医院里过年。
这天上午,护士例行来查房、换药。是个三十多岁、表情严肃、动作利落的中年女护士。换完药,祁同伟试着开口。
“护士同志,我这伤恢复得还行吧?你看……我能不能申请提前出院?回家休养也一样,还能给医院腾张床。”
那护士正在收拾器械,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硬邦邦的,带着点不耐烦。
“急什么?你这肋骨骨折,虽然没移位,但也得好好固定静养。回家?回家你能老老实实躺着?再说了,你这是工伤,住院又不用你自己花钱,安心住着呗。真想提前出院,等会儿主治医生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去,我们护士说了不算。”
说完,也不等祁同伟再开口,端着托盘转身就走了,那背影,仿佛每个来要求提前出院的病人,都给她添了多大麻烦似的,透着一股“住着公费病房还不知足”的生硬感。
祁同伟碰了个软钉子,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看来,还是得等主治医生来查房时再争取一下了。
他正想着,病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脑袋先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祁同伟,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即整个人挤了进来。
是陈海。
他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和橘子,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内心的感激,一进来就兴冲冲地往病床边走,看样子甚至想来个拥抱。
“祁队!啊不,同伟!老学长!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陈海的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祁同伟看到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世,他是真心把陈海当弟弟看,当战友护着。
上一世亏欠太多,这一世在“915”行动中,虽然他嘴上对陈海严厉,几次三番斥责其鲁莽,但关键时刻,确实是两次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次是烂尾楼前拽回车里避开子弹,一次是面对刘海龙劫持时的冷静周旋。
这份关照,既有弥补前世遗憾的私心,也有这一世并肩作战的情谊,更有一份对自己灵魂的救赎。
他刚想开口让陈海别咋咋呼呼的,小心碰着他伤口,目光却瞥见了跟在陈海身后,相继走进病房的另外两个人。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是陈岩石,还有……陈阳。
陈岩石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件半旧的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严肃,但眼神深处,看向祁同伟时,却流露出清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甚至是……感激?
而陈阳,就站在陈岩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浅咖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素雅的格子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的面容依旧清丽温婉,只是比起学生时代,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娴静和书卷气。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与祁同伟接触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温和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祁同伟的心跳,在看见陈阳的刹那,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只是呼吸似乎不着痕迹地微微急促了那么一瞬。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陈岩石点了点头。
“陈书记,您怎么来了?”
又对陈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岩石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了一下祁同伟的气色,这才开口道。
“同伟啊,不用这么客气,叫叔叔就行。你的情况,李清水局长都详细跟我说了。
这次‘915’行动,你功劳最大,也最危险。
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的陈海,语气郑重。
“一直护着小海这孩子。我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有数,今天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看你,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