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顿了顿，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确实，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吧？”
钟小艾笑得眉眼弯弯。
“嗯。”
祁同伟点头。
两人边走边吃，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商场门口。钟小艾眼尖，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祁同伟的脚上——他穿着一双看起来有些年头、鞋面磨损、鞋跟也有些歪斜的旧皮鞋。
这鞋子和他笔挺的身姿、冷峻的气质有些不搭，透着一股拮据和将就。
钟小艾停下脚步，扯了扯祁同伟的胳膊。
“走，进去。”
“进去干嘛？你不是吃饱了吗？”
祁同伟疑惑。
“给你买鞋。”
钟小艾语气理所当然，指着他的脚。
“你这双鞋该退休了。
陈阳能送你球鞋，我也能送你。
而且，要送就送好的，合脚的！”
祁同伟一怔，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那当然！”
钟小艾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
“我记性好着呢！尤其是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走啦走啦！”
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进了商场，直奔男鞋区。
她眼光挑剔，看中了一双款式简洁大方、皮质柔软的休闲皮鞋，又挑了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运动鞋。
不顾祁同伟的推拒，硬是让他试穿。
“试试这双运动的，你以后跑步锻炼穿。皮鞋嘛……上班或者正式场合穿。”
钟小艾像个专横的小管家，指挥着。
祁同伟拗不过她，加上那运动鞋确实上脚很舒服，对伤处的负担也小，便试了。尺码居然正好。
“就这双了！穿着别脱了！”
钟小艾拍板，利落地对店员说。
“麻烦把旧鞋包起来。
这双我们直接穿走。
那双皮鞋也包起来，一起结账。”
店员应声去开票。祁同伟想说自己来付，钟小艾已经拿出了钱包，瞥了他一眼。
“干嘛？想跟我抢？说了我送你。再啰嗦，连你身上这套病号服我都给你换了信不信？”
祁同伟看着她那副“我说了算”的架势，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还夹杂着一丝……被“包养”了的怪异感？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钟小艾的关心和霸道，是明晃晃的，炽热的，不像梁璐那种带着施舍和控制欲的“给予”，也不像……陈阳当年那种含蓄的、需要他小心翼翼揣摩的温柔。
钟小艾的方式，直接，热烈，甚至有点蛮不讲理，但却奇异地让他感到……踏实，甚至有点享受。
他低头看着脚上崭新舒适的运动鞋，又抬头看看正在认真核对小票的钟小艾。
阳光从商场巨大的玻璃窗透进来，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挺翘的鼻尖，红润的唇……她确实，比梁璐好看。
也比……很多人，更懂他。或者说，她愿意去懂，愿意用她的方式，闯入他的世界，不由分说地照亮那些阴暗的角落。
钟小艾付完钱，拎着装有旧鞋和皮鞋的袋子，转过身，看到祁同伟正看着自己，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满意的笑容，宣布道。
“好了！以后你的鞋，归我管了！不许再穿这种破破烂烂的，有失身份！听到没？”
祁同伟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也牵了牵嘴角，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不知怎的，飞快地闪过了梁璐那张带着优越感和掌控欲的脸。
但随即，钟小艾明媚的笑容和理直气壮的话语，便将那丝不快的阴影驱散了。
两人提着东西，心情不错地走出商场，准备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回医院。刚走到街口，迎面走来两个人，让祁同伟和钟小艾的脚步同时一顿。
真是……冤家路窄。
迎面走来的，正是梁璐，还有被她亲昵地挽着手臂的侯亮平。
梁璐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春风得意的笑容。
她一手提着名牌手袋，另一只手紧紧挽着侯亮平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姿态亲昵无比，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所有权”。
而侯亮平，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攀上梁璐这棵大树后，他的人生确实顺风顺水。
进入市发改局仅仅半年，就因为“能力突出”、“背景可靠”，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听说已经是某个科室的预备干部了，前途一片光明。此刻他走在梁璐身边，腰板挺得笔直，享受着路人或明或暗的打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钟小艾第一时间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祁同伟，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调侃。
“喂，你的老相好来了。
看人家这恩爱秀的，啧啧。”
祁同伟眉头都没动一下，同样压低声音，淡淡地回敬。
“你的老相好不也在？看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发改局的伙食不错。”
“呸！谁跟他是老相好！祁同伟你少胡说八道！”
钟小艾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低声抗议，同时脚下毫不留情，狠狠踩在了祁同伟那只没穿新鞋的脚背上，还用力碾了一下！
“嘶——”
祁同伟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
这丫头，下手真黑！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默默感叹，果然女人都是不讲道理的，尤其是钟小艾这种。
这时，对面的两人也看到了他们。侯亮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换上热情无比的笑容，远远就挥着手打招呼。
“哎呀！祁学长！
这么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祁同伟身上的病号服和固定带，又扫过站在他身边、容貌气质丝毫不输梁璐甚至更胜一筹的钟小艾，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比较。
梁璐脸上的笑容在看清祁同伟和钟小艾的刹那，微微凝滞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钟小艾很自然地挽着祁同伟胳膊、两人之间那种熟稔甚至带着点小动作的互动时，她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深沉难辨的光芒。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钟小艾脸上、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和评估。
“同伟，你这是……”
侯亮平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假装关切地看着祁同伟的胸口。
“受伤了？严不严重？”
“没事，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