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清笃?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师父!弟子…弟子被外人给欺负惨了!差点就回不来见您了!”
鹿清笃抬起头,脸上肥肉抖动,涕泪横流,显得格外凄惨。
他猛地掀起自己的道袍,露出胸口——那里赫然印着一个虽然已经结痂、但依旧清晰可见的赤红色掌印!掌印边缘的皮肤甚至还有些焦黑的痕迹,散发着一种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您看!您看啊师父!就是那个在后山种菜的孤儿秦川打的!
他…他好狠的心啊!”
鹿清笃指着伤口,声泪俱下地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
“弟子念他孤苦,又见他父母牌位放在咱们祈福殿受香火,好心好意去关心他,让他送些孝敬钱来,也好让他在教中日子好过些,顺便为之前他爹举报弟子的事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了…弟子是一片好心啊师父!”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哭诉。
“谁知那小子非但不领情,还恶语相向!
他那养的那只该死的野猫,更是凶性大发,扑上来就挠花了弟子的脸!弟子一时气不过,想教训一下那畜生,那秦川就…就突然暴起,一掌打在弟子胸口!
那掌力…那掌力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弟子当场就吐血了,休养了这么多天才勉强能下床…师父,您看看,这伤!
这分明是要弟子的命啊!”
他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补充道。
“还有清风师叔!
他…他一直护着那小子!要不是清风师叔拦着,弟子早就替师父您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了!
那秦川,仗着有清风师叔撑腰,简直不把咱们全真教放在眼里!
他父母不过是卑贱的种菜人,死了牌位能放在咱们祈福殿受香火,那是天大的恩典!
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敢打伤全真弟子,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赵志敬的目光死死盯着鹿清笃胸口那赤红焦黑的掌印,感受着其中残留的、迥异于全真武功的霸道炽热气息,脸色越来越阴沉。
听到鹿清笃添油加醋的控诉,尤其是听到“清风护着”、“不把全真教放在眼里”、“白眼狼”这些字眼时,他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被彻底点燃!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好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志敬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老高,茶水四溅。
他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闪烁。
“我全真教念他孤苦,容他栖身,允他父母牌位受香火,已是天大的恩德!
他竟敢如此忘恩负义,打伤我全真弟子?!简直罪不可赦!”
他霍然起身,一股属于后天境圆满的强横气势瞬间弥漫开来,压得鹿清笃都有些喘不过气。
“如今掌教师伯与诸位师叔伯皆在闭关,教中事务由贫道暂代!贫道身为三代首座弟子,总管教中俗务,岂能容此等狂徒在我全真圣地撒野?!”
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跪在地上的鹿清笃厉声道。
“清笃!明日一早,你带几个得力的师兄弟,去把那小杂种给我‘请’来!
他若识相,乖乖跪下磕头认错,自断一臂,再亲手宰了那只孽畜,贫道或可看在清风师弟的面子上,饶他一条贱命!
他若敢反抗…”赵志敬冷哼一声,语气森然。
“那就给我打断他的手脚,废了他的武功,连同那只猫一起,扔到后山喂狼!出了任何事,自有贫道替你们担着!清风?哼!就算他和他师父李志常来了,贫道也自有道理!”
鹿清笃闻言,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悲愤委屈的模样,连连磕头。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为弟子做主!弟子明日定将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擒来,听候师父发落!”
他眼中闪烁着怨毒和即将得逞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川和阿虹凄惨的下场。
“去吧!召集人手,准备妥当!”
赵志敬挥挥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眼中寒光未消。
“是!弟子告退!”
鹿清笃连忙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和迫不及待。
夜色深沉,后山小院一片宁静。
秦川盘膝坐在床上,呼吸悠长,正沉浸在烈阳诀的修炼之中,浑然不知一张针对他和阿虹的恶毒大网,已在重阳宫内悄然织就。
阿虹蜷缩在他腿边,睡得正香,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秦川如往常般起身,简单洗漱,做了早饭和阿虹分食。收拾停当后,他抱起阿虹放在肩头,推开院门,踏上了前往重阳宫的山路。
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面颊。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这近一个月来在祈福殿为父母诵经超度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悲痛茫然,到觉醒前世记忆后的震惊与无措,再到如今渐渐适应,拥有了力量,结识了朋友和如同家人般温暖的存在…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父母离世的悲伤虽已沉淀在心底深处,不再如最初那般撕心裂肺,但那份沉甸甸的思念与未能尽孝的遗憾,却始终萦绕不去。
“快了,爹,娘,再有些日子,诵经就圆满了…”秦川心中默念,脚步沉稳地朝着重阳宫走去。
肩头的阿虹原本慵懒地趴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然而,就在距离重阳宫那宏伟的山门还有数十丈远时,阿虹突然猛地抬起了头!
它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脊背弓起,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山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仿佛遇到了天敌!
“嗯?”
秦川立刻察觉到了阿虹的异常。
这小家伙的灵觉远超常人,它如此反应,必有缘故!秦川心中一凛,脚步放缓,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前方。
只见重阳宫那朱红色的大门旁,鹿清笃那肥硕的身影正大喇喇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怨毒。
在他身后,一字排开站着六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全真弟子,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冰冷,手都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态势,堵住了秦川的去路。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秦川的心。
他眉头紧锁,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群明显来者不善的人。
“哟!
这不是咱们后山的大孝子秦川嘛!”
鹿清笃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挑衅。
“怎么?今天不急着去给你那死鬼爹娘念经了?”
秦川眼神冰冷,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六个气息不弱的全真弟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
“鹿清笃,你这是什么意思?带了这么多人,是想找回上次的场子?”
“哼!找回场子?”
鹿清笃嗤笑一声,脸上的肥肉抖动着,充满了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