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惊恐、怨毒、痛苦,瞬间定格,随即被一种极致的茫然和死灰所取代。
他张大了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竹剑的剑身,汩汩地、汹涌地流淌下来,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板,汇聚成一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的猩红。
赵志敬暴起的身形,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距离秦川不过数尺之遥。
他脸上的惊怒,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死死地盯着那柄贯穿了自己弟子咽喉的竹剑,以及竹剑另一端,那个眼神冰冷、如同杀神降世般的少年。
“呃……”
鹿清笃的喉咙里最后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响,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那片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重阳宫前庭,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闻声赶来的全真弟子。
他们原本是听到山门巨响和打斗声出来查看,却万万没想到,竟亲眼目睹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一幕!
一个陌生的少年,手持一柄染血的竹剑,竟然在重阳宫的前庭,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赵志敬师叔的厉声喝止中,悍然出手,一剑刺穿了鹿清笃师兄的咽喉!
鹿清笃师兄……死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全真弟子,无论是三代还是四代,无论是刚入门的还是修行多年的,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人……是谁?
他……他怎么敢?!
“他竟敢在重阳宫……在祖师爷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杀的还是赵师叔的弟子?!”
这无声的呐喊,如同惊雷般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全真弟子心中炸响!死寂的前庭,只剩下鹿清笃喉间鲜血汩汩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赵志敬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当众狠狠扇了耳光的耻辱感彻底吞噬!
他精心培养、倚为臂助的弟子,竟然就在自己眼前,在重阳宫这庄严肃穆之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用一柄可笑的竹剑,当众刺穿了喉咙!
“孽障——!!!”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和杀意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猛地从赵志敬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周身那属于先天高手的恐怖气势再无保留,轰然爆发!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被这股气势一冲,竟站立不稳,踉跄后退!
“给我死来!”
赵志敬根本没有任何废话,身形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秦川面前不足三尺之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他右掌高高扬起,掌心之中,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真气疯狂汇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朝着秦川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金雁功!摧心掌!”
有识货的三代弟子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赵志敬含怒出手,竟是直接动用了看家轻功和杀招!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别说后天境,便是寻常先天高手,也绝对会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秦川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当头压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让他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先天高手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秦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在无数次与小龙女那堪称恐怖的实战喂招中锤炼出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一切!
“流云步!”
他口中低喝,脚下步伐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猛地一错!同时,他右手猛地发力,将还插在鹿清笃咽喉中的竹剑狠狠拔出!
嗤啦!
鲜血随着竹剑的拔出再次喷溅!
秦川根本顾不上看那喷涌的血泉,他双手紧握那柄染血的竹剑,将体内所有的赤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原本青翠的竹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如同燃烧的烙铁!
“给我挡!”
秦川怒吼着,将灌注了全身真气的竹剑,横架在头顶,迎向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淡金色掌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赤红与淡金的光芒猛烈碰撞!狂暴的气劲如同飓风般向四周席卷,吹得地上的碎石尘土飞扬,离得稍近的弟子更是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灌注了秦川全身真气的坚韧竹剑,在先天高手含怒一击的恐怖力量下,终究无法承受!剑身从中应声而断!
噗!
秦川如遭重锤轰击,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巨大的力量顺着断剑传递到他双臂,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
然而,就在竹剑断裂、掌力即将及体的刹那,秦川那玄奥的流云步法也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如同风中飘絮,又似水底游鱼,借着那狂暴掌力的冲击余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后滑退!
唰!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脱离了赵志敬掌力最核心的笼罩范围,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足以致命的掌风边缘,倒飞出了重阳宫那洞开的大门,重新落回了山门外的青石广场之上!
蹬!蹬!蹬!
秦川落地后,又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门内那道杏黄色的身影。
“嗯?!”
赵志敬一掌落空,只拍碎了秦川留下的残影和那半截断剑,狂暴的掌力将门口的青石板都轰出一个浅坑!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这小子……竟然躲开了?!
他含怒出手,又是先天境界对后天境界的绝对碾压,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掌,竟然被对方以如此诡异精妙的身法配合那柄破竹剑硬生生扛住并躲开了?这身法……绝非全真教所有!甚至,隐隐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
再结合鹿清笃临死前那声凄厉的“师父”呼喊,赵志敬瞬间锁定了秦川的身份!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秦川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又瞥了一眼地上鹿清笃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顿地吐出。
“你……就是那个在后山种菜的杂役小子,秦川?!”
秦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回视着赵志敬,没有丝毫畏惧。
“正是!”
赵志敬眼中杀机更盛,但他毕竟是三代首座,城府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