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虽然名义上，何大清是最近半个月才开始“正式”教他切菜等手艺，但在此之前的一年多里，他早已以“学徒”的名义，在食堂里干了许多打杂的活计。
洗菜、搬煤、打扫卫生、甚至帮着分菜打饭，哪里需要人手，何大清就把他往哪里塞。美其名曰“熟悉环境”、“磨练心性”，实际上就是让儿子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而按照轧钢厂的规定，食堂的正式打杂工，比如李国力那样的，月工资是十二元左右。
而纯粹的学徒工，工资更低，大概只有八块钱。
何雨柱这种介于“儿子”和“学徒”之间的身份，何大清肯定是钻了空子，或许是以“家属帮工”之类的名义，从食堂那里领了一份钱，但具体多少，原主懵懵懂懂，从未过问，钱自然也都由何大清“代为保管”了。
何雨柱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
就算按最低的学徒工资八元算，一年多下来，也绝对超过一百元了。
更何况，何大清那么精明，说不定还能多报点。
这笔钱，完全可以解释成是何大清克扣了儿子这一年多的“工资”，现在“良心发现”，或者被儿子撞破脑袋后“补偿”给他的一部分。
“对，就这么说。”
何雨柱心中一定。
虽然这理由仔细推敲未必完全站得住脚，但在这个家庭内部经济权往往由父母一言而决的年代，儿子讨要或父亲归还部分“保管”的工资，也不算太离奇。总比无法解释凭空变出钱要好。
解决了心头最大的顾虑，何雨柱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不再停留，迈步穿过空旷的食堂大厅，从另一侧的大门走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但空气却并未变得清新。轧钢厂巨大的厂区映入眼帘。
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红砖砌成的厂房连绵成片，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水泥路面上覆盖着一层黑灰色的粉尘，路旁稀疏的树木叶子也显得无精打采，蒙着一层灰。
正是工间时间，还未到下工铃响，但已有一些提前结束工序或轮换休息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面或多或少沾染着黑色的机油污渍。偶尔有驮着沉重工件的平板车被工人喊着号子推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敞开的车间大门里，能看到一排排样式古旧、漆色斑驳的车床设备，以及忙碌的、戴着帽子或毛巾的工人身影。
这一切，都透着浓烈的、属于这个重工业建设火红年代的粗粝与硬朗气息。
何雨柱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陌生又仿佛在影像资料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时有些恍惚。后世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画面，与眼前这灰蓝主色调、充满金属与汗水气息的世界，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这充满“年代感”的空气吸入肺腑，真切地感受这个时代的脉搏。
“咳！咳咳——！”
一股混合着金属粉尘、燃烧未尽的煤烟、以及浓重机油味的空气猛地冲入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新鲜空气”，可真够劲儿！
他苦笑着摇摇头，赶紧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尽管这毫无用处。
不再停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大院和家的方位，加快脚步走去。后厨的闷热和刚才的激动，让他出了一身黏腻的汗，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拥挤但至少可以独处的“家”，用凉水狠狠冲个澡，换身干爽衣服，然后好好琢磨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奇遇”和未来。
脚步匆匆，绕过一座正在检修、搭着脚手架的厂房，轧钢厂那标志性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锈红色的铁栅栏门敞开着，旁边是挂着“保卫科”牌子的门房亭子。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一阵不算激烈但透着焦躁的争吵声，从保卫科的亭子那边传了过来。
“同志，您行行好，通融一下，我们真是找人有急事……”
一个带着明显外地口音、有些怯懦的女声哀求道。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厂里有规定，非本厂职工或无正式探访手续，一律不得入内！你们找谁，去那边登记处问，或者等他下班！不能进去！”
一个年轻但透着不耐烦的男声，应该是保卫科的人员，态度强硬。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