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郡阳武城郊外,三万名身着黑色皮甲、手持秦戈的大秦士卒排成长龙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初春略显料峭的寒风之中。
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其上绣着的玄鸟纹与巨大的“秦”字,仿佛将一片移动的乌云带到了这片原野之上。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黄土路的辘辘声,混杂成一种低沉而威严的节奏,惊得远处林中的飞鸟不敢落下,连道旁的野草似乎也向着这支队伍的方向俯首。
这便是始皇帝第三次东巡的仪仗,距离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不过数年光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烽烟与金铁的气息,而这支沉默的黑色洪流,便是这崭新帝国秩序最直观的体现。
此次东巡,意义非同寻常。六国故地,疆域广袤,人心却尚未全然归附,旧贵族的暗流仍在某些角落涌动。
始皇帝嬴政此次离咸阳而出,巡行东方,首要便在申张秦法、宣扬大秦威德,使天下黔首皆知法度出于一尊,兵戈止于四海。
其次,便是要亲自考察新设立的郡县,军政民政,官吏良莠,皆需洞察。
而深藏于这位帝王心中,或许更为隐秘而灼热的,则是那一丝对渺茫长生之物的追寻。
车队中央,那十几辆被精锐卫士层层环绕、由六匹毫无杂色的雄健战马牵引的御驾,无声地宣告着车内主人至高无上的身份。
大秦律法森严,车驾规制便是天堑,天子驾六,诸侯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逾越者,罪同谋逆,当斩无赦。此刻,这规格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慑。
其中一辆最为宽大稳固的马车内,焚着淡淡的、略带辛辣的异香。始皇帝嬴政身着绣有繁复玄纹的黑龙袍,凭几而坐,虽已年近五旬,鬓角偶见霜色,但那双眼睛开阖之间,依旧沉静如古井深潭,又偶有锐光闪过,仿佛能穿透车壁,看清这万里江山的每一处脉络。
他的面容威严而深刻,久居上位统御八荒六合的气度,让这略显封闭的车厢内充斥着无形的压力。坐在他对面的,是身着宽大青色方士服饰的徐福。
徐福年岁稍长,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清澈中带着一种刻意修炼出的平和与超然,此刻正微微躬身,言语恭敬。
“陛下。”
徐福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东海之滨,沧海城处,臣所需之楼船已督造完备。此船据古籍所载秘法打造,可御深海风浪。
所需者,惟三千童男童女,取其阴阳未泄、元气纯净之意,以作沟通海上仙山、导引航向之灵引。臣以性命担保,若得此助,两年之内,必能为陛下访得蓬莱、方丈、瀛洲之仙踪,求取长生不死之灵药。
若逾期不获,臣甘愿伏斧锧之诛,以谢陛下信重之恩。”
他话语掷地有声,表情更是肃穆无比,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全心只为君王谋那飘渺长生。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之下,心思却如沸水般翻腾。长生之物?他徐福精研丹鼎之术多年,那些所谓能令人不老不死的丹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关窍。
金石剧毒,汞铅蚀骨,所谓“仙丹”,服之短期或令人精神健旺,面泛红光,然长期积累,实是催命符箓。始皇帝近年服食丹药愈频,身体内里实则已埋隐患。
徐福深知,纸终包不住火,或早或晚,一旦陛下有所觉察,或是药力反噬之象难以掩盖,自己这个首席炼丹师,乃至家族满门,必遭灭顶之灾。此次进言,以三千童男童女为饵,他真正的盘算,是借这浩大工程与帝王渴求,远遁海外。
茫茫大海,寻一丰饶荒岛,携这数千童稚,假以时日,繁衍生息,自立一方,岂不胜过在咸阳终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那虽非中土,但天高皇帝远,无异于一方诸侯,逍遥自在。
这计划在他心中酝酿已久,今日觑得陛下东巡,心绪较在咸阳宫时似乎更为开阔,方才大胆提出。
听到徐福以性命作保,秦始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无太多波澜,却让徐福心底微微一紧,仿佛被看穿了些什么。
然而,始皇帝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宽容。
“徐卿不必如此。访仙求药,本属逆天之事,艰难险阻,朕岂能不知?卿尽心竭力即可,即便…最终未能功成,朕亦不会因此加罪。卿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