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
原本两鬓已见霜色，发髻之中也夹杂了不少银丝，这是岁月与忧劳最直接的刻痕。
然而此刻，那所有的灰白之色，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浓密乌黑的发色所取代！不是染就，而是真正的、从发根开始的焕然新生！乌黑如墨，光泽流转，甚至比年轻人更加茂盛。
连带他的胡须，也重新变得漆黑浓密，修剪整齐，更添几分帝王的英武与威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当体内那奔腾的暖流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如同甘泉般缓缓滋养着周身时，嬴政知道，变化已经完成。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皮肤紧致的手，属于一个正处于人生巅峰状态的青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脖颈、腰肢，动作流畅自如，毫无滞涩，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山谷清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的是一种通透至极的畅快感，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绪转动如电。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溪流更细微的水声，闻到夜风中更丰富的草木气息。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这……就是二十岁时的身体状态吗？不，甚至比他记忆中的二十岁，更加完美，更加充满活力！因为那些年轻时不慎留下的暗伤，那些随着岁月积累的细微损耗，都已被这“延寿金丹”彻底修复、祛除。
这具身体，此刻是真正的、无瑕的巅峰！
嬴政缓缓抬起头，看向一直静立旁观的李墨凡。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狂喜，有震撼，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重获新生的悸动。
他忽然对着李墨凡，这位神秘的“仙长”，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并非帝王对臣属的礼节，也非寻常的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赐予如此逆天机缘者的感谢。
“仙长大恩，嬴政……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少了那份中年帝王的低沉沙哑，多了青年人的清越与力量，但其中蕴含的诚挚与分量，却沉重如山。
李墨凡侧身，并未受他全礼，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陛下言重了。此乃陛下自身气运所钟，机缘所至，自天机福罐中开出，是陛下之幸，非我之功。罐中之物，究竟为何，会开出什么，在开启之前，我一概不知，亦无法干涉分毫。
一切，全凭运气。”
“运气……”
嬴政直起身，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光芒闪烁。
他看了看地上还剩下的两个天机福罐，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生机与力量，对“运气”二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若非有这逆天运气，他如何能来到此谷？如何能开出这枚直指他最大渴求的“延寿金丹”？这已不仅仅是运气，简直是天命所归！不，是连“天”都未曾给予的眷顾！
他心中对李墨凡的“仙人”身份，再无丝毫怀疑，同时对那“天机福罐”的神秘与强大，也有了最直观的体会。
这仙长虽然自称无法干涉罐中之物，但能拥有、并“售卖”此等蕴含无尽可能的宝物，其本身，已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无论如何，若无仙长与此谷，朕……我无此机缘。”
嬴政改了自称，显得更为恳切，他此刻心思灵动，远超以往，立刻抓住了李墨凡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
“仙长方才提及‘未来时间线’？又言我本将于八年后死于沙丘……仙长似乎，对‘未来’之事，知之甚详？”
他目光灼灼，再次聚焦于李墨凡。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李墨凡道破他只剩八年阳寿时，便已在他心中盘旋。
只是当时心神被寿限所慑，又被延寿金丹吸引，无暇深究。此刻身体隐患尽去，重返青春，寿命大增，那属于帝王的、掌控一切的好奇心与探究欲，便重新占据了上风。
仙人能知过去未来，这并不稀奇，但听这位李仙长的语气，似乎对“原本”会发生的事情，有着极为具体、甚至可能是全景般的了解？这让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僭越的念头。
嬴政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言辞，但目光中的探寻之意却毫不掩饰，他缓缓问道。
“既然仙长知晓我……原本的结局，那不知……在我……驾崩之后，大秦，走向如何？”
问出这句话时，纵然是以他此刻的心境，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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