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次刺杀,他散尽了家中最后的一点积蓄,甚至变卖了母亲留下的些许首饰,四处寻访能助他达成这“博浪一击”的勇士。
最终,他找到了武大力。
武大力就伏在张良身侧稍后的位置。此人与其名极为相配,虎背熊腰,身高近九尺,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筋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
他面目粗犷,眼神却有一种属于野兽般的凶悍与直接。
他并非什么有名有号的游侠剑客,只是一个出身草莽、空有一身惊人力气的莽夫。
张良找到他时,他正在市井与人角力,生生将一头受惊的犍牛拽得倒退数步。
张良看中的,就是这份纯粹到极致的、超越常人的蛮力!
他花费重金,为武大力量身打造了一柄骇人听闻的兵器——一柄纯铁铸就、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巨型铁锥!寻常壮汉双手抱起都吃力,而在武大力手中,却可挥舞如常。
此刻,那柄乌沉沉、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巨大铁锥,就静静躺在武大力身边的草丛里,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公子,看清楚了没?到底是哪一辆?”
武大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焦躁。
他不懂什么家国仇恨,复国大业,他只知道,下面那个穿着最华丽衣服、坐在最漂亮车里的皇帝老儿,是张良公子出天价要杀的人。杀了,他就能拿到剩下的、足够他挥霍半辈子的金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武大力就是那个“勇夫”。
至于刺杀皇帝是什么概念,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他没细想,或者说,不愿去想。接了这买卖,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死前,一定要把那金子赚到手!
张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该死!怎么会是十几辆一模一样的车驾!
这和他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他原以为,皇帝御驾,必定是前呼后拥,旌旗仪仗最为显赫,一眼便可辨认。可眼下……这十几辆车,除了位置略有前后,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的目光急速地在那些车驾上扫过,试图找出些许不同——御手的神态?车辕的磨损?帷幔的纹路?没有,什么都没有!秦军的规制与严谨,在此刻成了他计划最大的障碍。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的心越来越沉。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出手,无论成功与否,都将石破天惊,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若选错了目标,惊动了护卫,那便是万劫不复,所有的准备、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希望,都将化为泡影!
“公子!别磨蹭了!”
武大力扭头看向张良,铜铃般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急不可耐的血丝,他伸出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指着下方越来越近的车队,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快看!最前面那几辆都快过去了!再不动手,等那皇帝老儿的车驾过来又过去,咱们可就白趴这儿喂蚊子了!最多……最多再有十五个呼吸,中间那几辆车就要到咱们正下面了!
那时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武大力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张良心上。
十五息!只有十五息!嬴政可以错无数次,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刺杀的存在。
而他张良,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或许终其一生,都再难找到如此接近嬴政、地形又如此有利的时机了!难道就要因为无法确定目标,而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睁睁从指缝中溜走吗?不!绝不!
无数念头在张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最前面的?可能是开道或臣子所乘。中间的?可能性最大,但具体是哪一辆?最后的?或许有疑兵之嫌,但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安排……赌!必须赌一把!没有时间再细想了!
“打最后面那辆!”
张良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压着嗓子,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地对武大力低吼道。
“看清楚了!倒数第三辆!
那辆车的左轮似乎碾过一块碎石,微不可查地颠簸了一下,比其他车稍显不同!可能就是它!动手!就是现在!”
这所谓的“不同”,连张良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是错觉,还是紧张之下的臆想。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支撑自己做出决断、命令武大力出击的理由!
他必须立刻出击,不能再等了!
“得令!”
武大力眼中凶光暴涨,所有的焦躁瞬间化为狂暴的行动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