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起身。”
黄忠闻声,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与忐忑,看向李墨凡。仙长发话了!
“不必再磕了。”
李墨凡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之所求,我已知晓。”
黄忠浑身一震,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那稻草虽细,却是无边黑暗绝望中唯一的光亮。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泪水混杂着尘土与血迹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这位气质出尘、平静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青年“仙长”——李墨凡。
对方那句“你之所求,我已知晓”,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狠狠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自我怀疑与侥幸——果然是仙人!仙人知晓一切!
此刻的黄忠,哪里还是未来那个定军山下挽弓射落夏侯渊、令曹军闻风丧胆的“弓神”?他只是一个被儿子久治不愈的重病折磨了七八年、耗尽了家财、磨钝了锋芒、几乎被绝望压垮的普通父亲。
所有的雄心、傲气,都在日复一日看着爱子被病痛吞噬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中,消磨殆尽。
他最大的愿望,卑微到尘埃里——仅仅是让儿子活下去,健康长大,为黄家延续那几乎要断绝的香火。
李墨凡平静地回视着黄忠那充满极致希冀与卑微哀求的目光。
他确实不擅医术,甚至对中医中药的了解也仅限于常识。
但正如他所说,他已知晓对方所求,也知晓自己有能力解决。
这能力,并非源自他个人的医术,而是源于他拥有的“天机福罐系统”,以及系统商店中那些超越时代的、堪称“仙家手段”的物品。
对他而言,黄叙那让东汉名医都束手无策的“先天性不足合并疑难杂症”,或许只需要花费一点点“天机点”,兑换一颗合适的丹药,便能解决。
这是层次与认知的碾压。
“仙人……仙长!”
黄忠的声音因激动和哽咽而剧烈颤抖,他抱着昏迷的儿子,又想磕头,却又怕唐突了仙长,动作僵在那里,只是反复念叨。
“求仙长慈悲!救救我儿!只要能救叙儿,小人……小人愿做任何事!任何事!”
李墨凡看着这位历史上以“忠勇”、“老而弥坚”著称的名将,此刻如此狼狈无助,心中并无多少怜悯的波澜,更多的是对“交易”本身的权衡。
他需要黄忠的效忠,也需要那三千天机点。
但他不会表现得过于急切,或者说,仙人的“格调”需要维持。
“起身说话。”
李墨凡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地非你久跪之所。”
黄忠闻言,不敢违逆,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身材敦实,哪怕心神俱疲,那股子沙场磨砺出的底子仍在,起身时下意识地稳住了怀中爱子,动作依旧带着武人的干脆。
只是那双捧着儿子的、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与期盼。
“你为救子,耗尽家财,奔波数载,其心可悯。”
李墨凡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黄忠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葛布衣,以及他怀中孩子苍白瘦弱的小脸。
“然,我与你,非亲非故,更无旧谊。此地虽是方外之所,却也讲究缘法因果,等价交换。”
他顿了顿,看着黄忠瞬间变得紧张而茫然的脸,继续道。
“你要我出手,救你儿子,可以。
但,你能付出什么,作为酬金?”
酬金!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黄忠那刚刚因希望而灼热起来的心头。
他脸上的激动与希冀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深深的难堪、窘迫,以及一丝……绝望。
是啊,仙人凭什么无缘无故帮他?他有什么值得仙人出手的?他只是一个穷困潦倒、除了几手快要荒废的武艺外一无所有的落魄武夫!
“酬……酬金……”
黄忠嘴唇哆嗦着,脸色变得更加蜡黄。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的儿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珍宝,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来“抵押”的东西,但这显然不可能。
他环顾四周,这“仙境”之中,道路平整如镜,光芒恒定不灭,屋舍精美奇特,连一条看门犬都神异非凡……自己那点家当,在仙人眼中,恐怕与尘土垃圾无异吧?
为给儿子治病,祖上留下的几十亩薄田早已变卖,家中稍微值点钱的物件也典当一空。
如今南阳那个破败小院里,除了几间遮风都勉强的茅屋,一些粗笨农具,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妻子女儿日夜操劳纺织换来、准备抓药的最后一点铜钱……还有什么?难道要把妻女也……不!绝不!
巨大的痛苦与矛盾,几乎要将黄忠撕裂。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额头上磕破的伤口,混合着冷汗,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中的煎熬。
李墨凡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表示。
月光与路灯的光芒交织,将他年轻而平静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高深莫测。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对黄忠而言,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怀中的儿子,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那小小的胸膛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
黄忠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这次没有磕头,只是挺直了脊梁,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直视着李墨凡,嘶声道。
“仙长明鉴!小人黄忠,为救犬子,早已家徒四壁,身无长物!寻常金银俗物,想必也入不得仙长法眼!小人……小人唯有一身尚未生锈的骨头,几手粗浅武艺,以及一颗为报恩德、万死不辞的忠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若仙长不弃,愿收留小人这无用之躯!小人愿率全家四口——妻黄氏,女雨霏,子叙儿——从此追随仙长左右,效犬马之劳,任凭驱使!家中尚余祖宅一座,薄田数亩,及些许杂物,变卖之后,约可得……黄金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