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港岛,兰街一栋独立屋的逼仄房间里,气氛浑浊得仿佛能拧出油来。
窗外是港岛傍晚特有的昏黄,霓虹还未完全醒来,只有楼下大排档的灶火与喧嚣顺着铁窗缝隙一丝丝渗入,搅动着屋里弥漫的钞票与烟草混合的古怪气味。
周世杰就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背微微佝偻着,手指灵活得不像个在街头劈友争地盘的古惑仔,倒像个银行里经验老到的出纳。桌上,沙发上,甚至脚边的旧皮箱里,都散乱地堆着钞票,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绿绿灰灰的一片。
他正耐心地从这片“钱海”里挑拣出面额相同的,一叠一叠,用那种土黄色的、勒进肉里的橡皮筋仔细捆好。橡皮筋绷紧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是和联胜在兰街的四九仔,也是这条窄街上说一不二的“头马”。
明面上,手下管着三十多个“契女”,靠着她们在兰街乃至附近几条街的夜场、马栏里搵食,每次交易,他抽水二百蚊。暗地里,他是西九龙总区扫黄组档案袋里代号“灰枭”的卧底,这份工,他做了三年。
而更早之前,他还因为一单现在看来颇为无谓的伤人案,在赤柱监狱里蹲足了整整一年。赤柱的经历,加上他如今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让道上的人送了他一个花名——“差佬杰”。这名字里,七分忌惮,三分讥诮。
房间里不止他一人。旁边或站或靠,杵着他的三个左膀右臂,也是他在和联胜里最能信得过的心腹。
离他最近,几乎贴着桌边站着的,是飞机。人如其名,性子急,点火就着,一张国字脸总是绷得紧紧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他脑子不算灵光,转得有时还没楼下冰室那台老吊扇快,但胜在忠心,一条道走到黑,认准了周世杰这个大佬,就绝不会回头。
更重要的是,他身手好,一把开山刀舞起来,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是周世杰手里最锋利也最直接的一把刀。
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的是高晋。
他是周世杰的表弟,年纪最轻,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学生的清秀,但眼神却是冷的,像深潭里的水。
他不爱说话,平时沉默得像块石头,可一旦动起手来,连飞机都要让他三分。
高晋的身手是实打实在街头、在拳馆、甚至在某些不见光的地下擂台用血汗磨出来的,更狠,更毒,也更有效率。
周世杰常觉得,自己这个表弟,天生就是吃这碗江湖饭的料,可惜,心气太高,也太独。
最后是坐在唯一一张旧沙发扶手上的吉米。
他是周世杰的同门师弟,拜的同一个香主。与飞机和高晋不同,吉米身上少了些草莽气,多了几分精明的市侩。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也梳理得整齐,若不是眼神里偶尔闪过的算计和手上那枚略显夸张的金戒指,说他是个小公司的业务员也有人信。
吉米脑子活络,街面上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一些,消息灵通,很多周世杰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他去斡旋打理。
“呐,飞机,这份是你的。”
周世杰将一捆捆好的千元港币推过去,厚度可观。
“上个月兰街和砵兰街那两场架,你出力最多,应得的。拿回去,给你老母买点好的,她风湿最近又犯了吧?剩下的,自己存着,别又三两日就输在马场。”
飞机接过钱,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笑,瓮声瓮气道。
“多谢杰哥。我晓得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他捏着钱的力度,周世杰心里清楚,这钱能有一半到他老母手里就不错了。
“高晋。”
周世杰又拿起一叠,顿了顿,抽出一小部分放回桌上,将剩下的递过去。
“你的。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总是一个人啃碟头饭,去酒楼,去食肆,吃好点。年轻人,身子是本钱。剩下的,看是给自己添两件像样的行头,还是做点小投资,随你。别亏待自己。”
高晋默默接过钱,手指摩挲了一下钞票边缘,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
“嗯,杰哥。”
周世杰心里叹口气,知道他这表弟性子倔,把钱看得也重,多半还是去啃他那十蚊一碟的叉烧饭。
但话已点到,多说无益。
最后,他看向吉米,从桌下拿出一个略薄的牛皮纸袋,推过去。
“吉米,这份是你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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