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邨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和两旁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窗户。
楼体表面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墙面上遍布着雨水冲刷的污痕、顽童的涂鸦和各种小广告的残迹,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近乎颓败的黄色。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空气中飘散着公屋特有的、混合了油烟、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气息。
周世杰对这里却很熟悉。
他母亲许玉珍就住在其中一栋楼的七楼。
他迈步走进那栋熟悉的楼,楼梯间狭窄而陡峭,扶手锈迹斑斑,台阶的水泥边缘多有破损。
他脚步轻快地上到七楼,走到其中一扇斑驳的绿色铁门前停下。
他没有敲门,而是按响了门旁那个塑料外壳已经发黄、按钮都有些失灵的门铃。
“叮——咚——”门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刺耳。
等了大约十几秒钟,里面才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浓浓睡意、又透着点不耐烦和凶悍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谁啊?!大半夜的,撞鬼啊?!”
是母亲许玉珍的声音。
周世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开口道。
“妈,是我,世杰。”
门内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响起开锁链、扭动门闩的声音。
几秒后,里面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许玉珍那张带着困倦、但眼神锐利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在脑后随意挽着,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但眼神却依旧清亮,此刻正上下打量着门外的儿子。
“衰仔!是你啊!”
许玉珍嘴上骂着,但眼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喜色和放松,她一边拉开外面那扇锈迹更重的铁栅栏门,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扑街’了呢!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一回来就挑这种三更半夜,你是做贼还是被鬼追啊?”
她让开身子,让周世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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