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丝毫刚被吵醒的疲惫。
“这么早，天还没亮呢，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林展超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很平静。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有急事，需要立刻见面。”
“急事？巴闭的案子？”
周世杰试探着问。
“你知道巴闭死了？”
林展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周世杰心里一凛，但语气不变，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
“死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他只是被绑了。不过……知道一点风声。怎么，林sir，O记效率这么高，尸体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展超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手底下有个契女，叫莉娜，昨晚刚好在红玫瑰‘招待’巴闭，目睹了全过程。她吓坏了，刚被你们的人请去警署‘协助调查’。
她回来跟我哭诉，说那帮人凶得很，当着她的面开枪，把巴闭的马仔全打死了，然后把巴闭装进麻袋带走了。我以为只是绑架勒索，没想到这么快就撕票了？啧啧，那帮人，还挺讲‘道义’，没杀女人。”
周世杰语速平稳，将事先想好的说辞流畅地抛了出来，顺便把莉娜被带走的事情也点了出来，显得自己很坦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林展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周世杰，你跟我说实话。那帮人……是不是你请的？大圈仔？”
周世杰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被冤枉的夸张和不满。
“林sir！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周世杰是什么人？兰街一个小小的马夫，手无缚鸡之力，靠几个女人吃饭，我上哪儿认识那些动辄开枪杀人的悍匪？还大圈仔？我连大圈妹都不认识几个！我要有那本事，我还用在兰街受这种气？早他妈去中环开银行了！”
他的否认又快又急，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胆小怕事、只求财”的卧底人设。林展超似乎被他的反应噎了一下，又沉默了几秒，才说道。
“不是你就好。巴闭的案子，O记和重案组联合跟进了，很麻烦，死了六个人，影响很坏。你自己小心点，别牵扯太深。”
“我明白，林sir，我一向是良好市民，配合警方工作。”
周世杰立刻表态，然后问道。
“您这么早呼我，不只是为了提醒我这个吧？”
“嗯。老地方，半小时后见。有些情况，需要当面问你。”
林展超说完，不等周世杰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周世杰慢慢放下电话。林展超最后那句话，语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有些情况，需要当面问你”……会是什么情况？难道警方掌握了什么对他不利的线索？还是林展超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不再多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上一套深色的、不起眼的运动服，然后从衣柜暗格里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一副大号墨镜和一个医用口罩，又找出一件面料普通、但足够宽大的黑色长风衣。对着镜子，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确保不熟悉的人很难一眼认出他的样貌。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没有惊动任何人，发动了那辆白色佳美，驶入了港岛清晨微亮的街道。
半个小时后，尖沙咀一座大型商城的地下停车场，负二层一个偏僻的、摄像头似乎坏了的角落。
周世杰将车停好，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深色的车窗，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清晨的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几辆早到的员工车辆零星停放着，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汽油味。
等了大约五分钟，一辆半新的、毫不起眼的灰色丰田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了他对面不远处的车位上。
车上只有司机一人。
周世杰确认了车牌和司机模糊的轮廓，这才推门下车，拉低帽檐，快步走到那辆灰色丰田旁，拉开副驾驶的门，迅速坐了进去，然后关上了车门。
车内，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男人，正是林展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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