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杰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旧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眉头微蹙,听着站在面前的吉米低声汇报。
窗外的阳光透过污浊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杰哥,消息基本确认了。”
吉米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严肃。
“林sir……林展超总督察,出事前一直在暗中调查一单案子,跟一个叫韩琛的人有关。韩琛这个人,表面是做正经外贸生意,在东南亚有些门路,但暗地里,据说跟金三角那边有很深的联系,是港岛几个大拆家的上线之一,背景很复杂,在警队内部可能也有人。林sir调去重案组后,似乎盯上他了,正在搜集证据。”
周世杰沉默地听着,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眼中的寒意。
吉米的情报能力,一直是他颇为倚重的一点。
这不仅仅是因为吉米脑子活络、人面广,更因为周世杰“经营”的生意——手底下几十个年轻漂亮的“契女”,遍布兰街、旺角、油麻地乃至尖沙咀的各种夜场、按摩店、高级会所,甚至一些有钱人的私人派对。
这些女人,在床上、在耳边听到的、套出来的消息,往往比在酒桌上、赌场里打听来的更隐秘,更真实。靠着这条独特而有效的情报网,周世杰虽然只是兰街的一个四九仔,但对油尖旺乃至整个港岛地下世界的风吹草动,嗅觉却异常灵敏。
“韩琛……”
周世杰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他几乎可以断定,林展超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一个正在暗中调查大拆家的重案组总督察,在跟自己这个卧底线人见面后不到半小时,就在闹市十字路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精准撞上?
这根本就是灭口!是警告!是针对林展超调查的残酷回应!只是,韩琛为什么要对一个调入重案组还不到半年的总督察下如此杀手?是林展超查到了什么致命的东西?还是韩琛得到了消息,知道林展超在接近真相?又或者……
这起车祸,不仅仅是针对林展超,也是对他周世杰这个“可能知情”的卧底的一种震慑?想到早上见面时,林展超最后那句沉重的“油尖旺不太平,你自己小心”,以及那块被他当作“生日礼物”送出的劳力士手表,周世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林展超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急着见他,才送他手表,才再三提醒他小心。那块表,恐怕不只是礼物,更是一种无言的托付和警示。结果,警告言犹在耳,人已葬身车底。
周世杰轻轻吸了口烟,将翻腾的杀意和一丝复杂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与林展超,是上司与下属,是警察与线人,但多年搭档,彼此之间也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信任。林展超的死,于公于私,都触动了他。
更重要的是,韩琛能用如此酷烈的手段除掉一个总督察,其嚣张和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无法无天、手段通天的狠角色,对正在暗中发展、意图洗白上岸的周世杰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今天他能因为林展超的调查而杀人,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利益冲突,将矛头对准他周世杰。
隐患,必须清除。
但不是现在。
周世杰将烟头按灭在旁边一个铁皮罐头里,发出“嗤”
的轻响。
他在心里默默对那个葬身火海的警官说。
林sir,你送的表,我收下了。你的仇,我记在韩琛头上了。
这表,就当是你预付的报酬。
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义的警察,但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这笔账,迟早要算。
“杰哥?”
吉米见周世杰久久不语,试探着叫了一声。周世杰回过神来,脸上的阴沉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看向吉米,问道。
“巴闭那两个女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吉米立刻回答。
“已经安顿好了,在砵兰街那边找了个干净的马栏先住着。那个大老婆一开始要死要活,又哭又闹,还抬出东星和已故的巴闭吓唬人。我按您的吩咐,把巴闭签的那张三百万借据复印件拍在她面前,又‘提醒’了她几句巴闭在外面欠的巨额高利贷,以及那些债主找不到巴闭,会怎么对待他老婆孩子……她立刻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