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想看看那场富贵。
也想靠近那片温柔乡。
想在能护住自己的前提下，对那些书里的人和事，伸手碰一碰，改一改。
只是每回想到那些聪明灵秀的女儿家，最终却都要在乱世里零落。
他心里就总像压着点东西。
沉甸甸的，不舒坦。
想到这里。
章璟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青岚原本还在掀帘看外头。
闻声回头，一眼就瞧见自家二爷又在发呆。
他眉眼生得极好。
只是心事一重，整个人都像罩了层淡淡的阴影。
青岚看得心口直揪。
“都怪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糟心话。”
“你身子才养好。”
“大夫明明说了，最忌再胡思乱想，伤心伤神。”
“等进了国公府，你只管读书。”
“谁要敢背后胡说八道，我先撕了她的嘴。”
章璟被她逗得回过神，心里那点阴霾也散了些。
他先在心里默念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后转头笑道。
“跟你哪有关系。”
“你说的本来就在理。”
“只是那边到底有外祖母在，总归比族里强些。”
“咱们不招谁不惹谁，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等我往后长成了，能顶门立户了，少不了还得靠姐姐帮我。”
青岚鼻尖一酸，重重应了一声。
“只要二爷不嫌弃我，不赶我走。”
“我哪有不跟着帮你的道理。”
章璟笑了。
“你可是阿娘亲自留给我的人。”
“我敬你都来不及，还能赶你走不成。”
青岚这才仔细盯着他看了看。
见他眉间并无刚才那种郁色，才略微放下心来，也跟着笑了一句。
“二爷如今最会拿话哄人。”
“不过这话我可记住了。”
说完，她又被外头的喧闹吸引了去。
“都说神京是天子脚下，繁华得不得了。”
“二爷，快掀帘子，让我也开开眼。”
章璟哪会不依。
伸手便撩起车帘一角。
青岚立刻探头出去。
半个身子都快靠到他身上。
外头正是一条宽阔大街。
石板路铺得平平整整，洁净得很。
路面比金陵那边还宽。
街边店铺一间挨着一间。
胭脂铺、绸缎庄、珠宝斋、古玩店、书画轩……招牌一块接一块，看得人眼花。
从字画笔墨到古董珠玉。
从绫罗皮货到刀剪瓷器。
从女儿家用的水粉香膏，到贵人们喜欢的各色摆件。
当真是什么都有。
而通向主街的几条窄巷里，更是挤满了摊担。
甜粥、茶汤、馄饨、年糕、汤圆、烧饼，热气腾腾。
香味一阵一阵往人鼻子里钻。
叫卖声、笑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
满街都是活气。
青岚看得眼睛都亮了。
章璟自己也是头一回亲眼见着这种古都盛景。
两人挨在一处，看见新鲜的，便低声议论几句。
有时一起轻呼。
有时对视一眼，又都忍不住笑。
马车一路往前。
神京的繁盛，也一点点在他们眼前铺展开来。
——
再说皇城坐北朝南。
神京这地方，西边多富户，东边则多贵门。
东城德善坊里，有一条私巷。
巷子把两座气象不凡的国公府分隔开来。
西侧的荣国府，靠近巷口处有一间书房，名叫梦坡斋。
这会儿，书房里走出来一位儒雅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