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冠穿袍,额宽面肃,下巴留着短须,举止颇有书卷气。
此人正是贾政。
荣国府二老爷。
字存周。
如今在工部任员外郎。
他原是要出门的。
可刚走两步,眼角便扫到了书案上那封拆开的信。
他随手取过,拢进袖子里,又叫来个小厮。
“昨日那信客,一共送了几封?”
小厮忙回。
“回老爷,共是三封。”
“一封送来老爷这边。”
“一封给了老太太。”
“东路院那边也有一封。”
贾政微微点头。
想起信中字句,忍不住叹了一声。
“倒是个知礼懂教养的孩子。”
“只是命薄了些。”
他说完,随口吩咐。
“去荣庆堂外候着。”
“等老太太起了,立刻到外书房来回我。”
小厮应声退下。
贾政立在院中,又借着晨光把信展开细看。
开头写着。
“甥男谨禀政舅大人座前……”
只读了几行。
贾政便又叹了口气。
“这字倒有意思。”
“笔力里透得出劲儿,可火候还欠一点。”
“却稳得住,也不死板。”
“看得出是用心练过的。”
“等璟哥儿来了,倒要问问,他这是临的哪家帖。”
同一时刻。
荣国府东路院外书房中。
一个穿着细缎织锦衣裳、身形富态的中年人,也正捏着信在看。
这人住在东路院,却是荣国府承袭一等将军爵位的大老爷。
贾赦。
字恩侯。
他把信读到一半,眼圈便红了。
“可怜我那三妹妹。”
“多爽快利落的一个人。”
“竟走在了我这做哥哥的前头。”
他把叆叇摘下来,低头出了一会儿神。
过了会儿,又轻哼了一声。
“文绉绉的。”
“跟他那个爹,真是一脉出来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
“这外甥上京,该不会是冲着婚约来的吧?”
“快来人,把琏二给我叫来!”
而在荣国府西边,贾母院中。
银发满头的史老太君这会儿正靠在暖榻上。
屋里熏笼暖气融融。
一个鸭蛋脸的丫鬟站在她身后,正低着头,极利索地替她理着头发。
旁边还有个容貌清雅、举止端庄的年轻妇人,拿着信纸轻声念。
这人正是李纨,字宫裁。
她把信一行行念完。
屋里的人神色都不一样。
有的唏嘘。
有的只是静静垂眼。
老太君始终没出声。
旁边那些媳妇丫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屋里一下安静得只剩炭火细碎的哔剥声。
偏这时。
后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人还没进来,笑声先送到了。
“哎哟,老祖宗今儿起得可真早。”
“我原想着紧赶慢赶总能赶上,谁知还是慢了一步。”
“要早知道老祖宗这样惦记外孙女,我昨儿夜里就该叫人去码头守着,哪还能叫您老人家大冷天起这么早。”
屋里的人一听这调门,就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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