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抬眼。
“你们听听，凤辣子这是在埋怨我偏心呢。”
众人立时笑成一片。
说话间，王熙凤已经被一群媳妇丫鬟簇拥着进来了。
她身段苗条，打扮明艳，满身彩绣金光，走动间简直晃眼。
眉眼生动得很。
一张口更是脆利。
“老祖宗可冤枉我了。”
“敏姑妈家的妹妹，我疼还来不及呢。”
“天都还没亮，我便已经打发老婆子们去码头了。”
“只是我虽年纪小，也知道一句‘不觅仙方觅睡方’。”
“再怎么惦记人，老祖宗也该先顾着自家身子才是。”
这一大串话，她一口气就说完了。
不打磕巴，不乱分寸。
说罢还规规矩矩给贾母磕头请安，又挨个见过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等人，随后才挤到贾母榻边坐下。
贾母拉过她手，边笑边拍。
“我不过说你一句，你倒有一百句等着我。”
“这张嘴，真是半点不饶人。”
王熙凤立刻娇声接上。
“那可不能怪我。”
“要怪，也得怪老祖宗和两位太太把我惯成了这样。”
贾母故意问她。
“这话又怎么讲？”
王熙凤立刻一本正经。
“我这嘴啊，不就是在这样好的人家里才敢张的吗。”
“若换个地方，便是给我十张嘴，我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话一出，满屋又笑。
丫鬟们捂着嘴偷乐。
连李纨都跟着弯了弯唇。
贾母被她哄得心情大好，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十张嘴。”
“那可真能把人吓着。”
“去个人，请大老爷、二老爷过来，把这事商量商量。”
王熙凤眼珠一转，故意装出一脸惊奇。
“咦？”
“老祖宗竟还有事瞒着我不成？”
贾母先笑，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哪里瞒得过你这鬼精灵。”
“珠哥儿媳妇，把信也给凤丫头念念吧。”
李纨应了一声。
王熙凤却先凑过去看了看。
看了没两眼，她便一屁股又坐回去，笑得坦然。
“还是劳烦大嫂子吧。”
“我识字虽识几个，可真遇上这样的，还是听着来得快。”
众人又是一阵笑。
李纨便重新把那封信念了一遍。
王熙凤听完，倒真愣了一下。
“这是攸姑妈家的孩子？”
“也要上京来了？”
贾母点点头，眼里显出几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