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大门便吱呀一声彻底开了。
宝玉像是早见惯了这些，连神色都没变，笑笑就往里走，脚步轻快得很。
偏偏这时，西角门里猛地冲出来一个人影，扯着嗓子就喊。
“前头可是宝二爷？老爷叫你过去呢！”
！！！
宝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笑，啪一下就没了。
刚刚还轻飘飘的脚，这会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比一步沉。
他只好认命地挪过去。
后头几个大汉、小厮对视一眼，也全都蔫了，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外书房里，贾政端端正正坐着。
灯火照下来，把他那张清瘦的脸映得明暗不定，瞧着就叫人发怵。
宝玉低着头进门，一抬眼看到这副模样，腿都跟着软了。
他赶紧跪到地上棉垫上，屁股撅得高高的，恭恭敬敬请了安。
动作倒是一丝不错。
可半天没听见回应，他只得继续伏着，不敢起身。
贾政看着他这样，心里先软了三分。
面上却还是冷着，只哼了一声。
“不过一天没见。”
“你这是又跟谁学了飞鹰走马的顽劣本事？”
“都中夜里纵马，非八百里加急不得为。”
“你这是打哪边回来？”
宝玉一听，脸都白了。
他还当今儿最多挨顿骂，没想到竟严重成这样。
当下屁股撅得更高，声音都小了。
“回老爷。”
“前些日子太太偶感风寒，在水月庵点了海灯供观音娘娘。”
“如今太太已经大好了，孩儿今日便替太太还愿去了。”
他压根没听明白贾政那句“打哪边回来”，说的是边关，不是“哪边”。
贾政闻言，目光微微一闪。
“这几日都歇在赵氏那里，我竟不知道。”
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愧意，又软了三分。
他抚着胡须，缓缓问了一句。
“王业师走之前，你学到哪儿了？”
宝玉忙道：
“回老爷，孩儿已经把《诗经》背完了。”
贾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心里先是一惊，紧跟着便生出一阵喜意。
这孩子记性，竟比自己小时候还强些？
只是他脸上仍不显，只沉声道：
“少胡说。”
宝玉连声说不敢。
“风部周南篇，《关雎》。”
“背来我听。”
宝玉心里一松。
这篇他熟。
于是张口就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一口气背得流畅顺当，竟通篇无错。
贾政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提了点。
可很快又压了下去。
“风部秦风篇，《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