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背。”
宝玉脸一下垮了。
这篇他记得不如前头牢,只能磕磕绊绊往外挤。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虽说中间卡了几处,搜肠刮肚费了老半天,到底还是完整背了下来。
一个字也没错。
可越背,他越觉得屁股发凉。
都不敢把那高高撅起的屁股放下去。
贾政瞧着他那模样,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当年真该把那些脂粉钗环一并扔了。
若不是如此,也不至于让他整日往脂粉堆里扎。
偏偏老太太又宠。
自己又总忙着政务。
这性子,只怕越来越难掰正。
他揪着胡子,面色沉沉。
忽然间,不知想到谁,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起来吧。”
“以后还该更用功些。”
宝玉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那张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等确认贾政不是在反话讥他,他赶紧又行了一礼,爬起来规规矩矩站到一边。
紧接着,贾政又道:
“王业师来信,说老母亡故,要回乡守制。”
“年初也不好另请馆师。”
“这样吧,从后日起,你先去族学里温习旧书。”
“把四书五经都背完。”
“等今年我访得贤师,再请个更高明的回来,替你释经讲义。”
“这样三五年下来,便可下场试一试,也能与你兄……”
话说到这儿,贾政忽然停了。
眼底也跟着黯了一下,露出一点藏不住的伤色。
他没看见,宝玉那边已经是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
脸都灰了。
半天后,贾政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宝玉一听这话,刚才那点魂飞魄散顿时散了大半。
横竖今朝有酒今朝醉。
先去见林妹妹要紧!
他人一下又活了,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外头很快就传来一阵嘈杂声音,显然是那群跟着他的小厮大汉们在关心、打趣。
贾政眉头一皱,立刻扬声喝问。
“跟着宝玉的是谁?”
外头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紧接着有人应了两声。
不一会儿,四个大汉,三个小厮,鱼贯而入,跪下请安。
宝玉则猫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偷看。
贾政瞥了他一眼,没理。
只把目光落到面前那些仆役身上。
看了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是宝玉奶母之子,李贵。
他沉声开口。
“你们整日跟着他出进。”
“护不护得周全倒还在其次,至少也不该把他往坏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