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的病人,比姜禾预想的更复杂。
她被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大,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台灯。灯下,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很瘦,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睛深深凹陷。他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床边摆满了仪器——心电图机,呼吸机,监护仪,各种管子插在他身上。
但仪器显示的数据,都很平稳。心率正常,血压正常,血氧正常。
可老人就是醒不过来。
姜禾运起望气术,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老人身上,缠绕着浓浓的黑气——死气。但这死气很奇怪,不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而是从……体外灌进去的。
像有无数根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扎进老人的身体,源源不断地输送死气。
更奇怪的是,老人心口位置,有一团金色的光——那是生机,但被黑线死死缠住,无法扩散。
“这是什么病?”姜禾问。
带她来的那个刀疤脸男人,现在站在门口,低声说:“不知道。全球最好的医院都查过了,查不出病因。仪器显示一切正常,但老爷子就是一天天衰弱,醒不过来。”
“多久了?”
“三年。”男人说,“三年前突然发病,一开始只是嗜睡,后来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到现在……几乎没醒过。”
姜禾走近床边,仔细观察。
老人脸上,有细密的皱纹,但皮肤很光滑,像婴儿的皮肤。头发全白,但发质很好,没有枯黄。
这不符合自然衰老的特征。
“他叫什么名字?”姜禾问。
“这个不能说。”男人摇头,“您只需要知道,他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如果他死了,很多人会跟着倒霉。”
姜禾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病人。这是个大人物,大到不能公开身份。
“西医怎么说?”她问。
“说是一种未知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男人说,“但无法解释为什么仪器检查正常。他们试过所有药,所有疗法,没用。三个月前,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专家组宣布放弃,说他活不过今年。”
姜禾沉默。
她伸手,搭在老人的手腕上。
脉象很弱,几乎摸不到。但仔细感受,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那是生机,还没断。
“我能看看他的病历吗?”她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只能在这儿看。”
他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姜禾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病历是英文的,但患者姓名一栏,写着“JohnSmith”——显然是化名。但下面的检查报告,来自全球顶尖医院:梅奥诊所,克利夫兰,约翰霍普金斯,瑞士洛桑……
所有检查结果,都正常。
脑部CT正常,核磁共振正常,血液检查正常,基因检测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但患者就是昏迷不醒。
姜禾继续翻。
看到一页会诊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参与会诊的医生名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全是世界级的神经学权威。
会诊结论只有一句话:“病因不明,治疗无效,建议安宁疗护。”
意思是,等死。
姜禾合上病历,看向老人。
老人静静地躺着,像一尊雕塑。
“他发病前,发生过什么?”姜禾问。
“没什么特别的。”男人说,“老爷子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见人。发病前一天,还和往常一样,看书,喝茶,散步。第二天早上,就叫不醒了。”
“那发病前,他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男人想了想,忽然说:“有。发病前一天,有人送来一个包裹,说是老朋友的礼物。老爷子打开看了,是个古董怀表,很旧,但还能走。他当时挺高兴,把表放在床头,说留着当纪念。”
“怀表呢?”
“还在。”男人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只铜制怀表,表壳上有复杂的花纹,表盘上的数字是罗马文。
姜禾接过怀表,运起望气术看了一眼。
怀表上,缠绕着浓浓的黑气——和老人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
“问题出在这表上。”她说。
男人脸色一变:“表有问题?”
“嗯。”姜禾把表放回盒子,“这表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可能是诅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诅咒?”男人皱眉,“姜医生,这太玄了吧?”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仪器查不出病因?”姜禾反问,“为什么全球最好的医生都治不好?为什么表一送来,他就发病?”
男人语塞。
“这表是谁送的?”姜禾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包裹是匿名寄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老爷子当时也没说,我们以为就是普通礼物。”
姜禾沉默。
如果这是诅咒,那下咒的人,明显是想让老人死。而且用了最阴毒的方式——让人在沉睡中慢慢衰竭,查不出原因,治不了。
“我能把表带走吗?”她问。
“不行。”男人摇头,“这表是证物,得留着。而且,万一您带走了,老爷子出什么事……”
“那我就在这儿治。”姜禾说,“但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您需要什么?”
“朱砂,黄纸,银针,还有……我的学生。”姜禾说,“这病我一个人治不了,需要帮手。”
男人犹豫:“您的学生……靠谱吗?”
“比你们靠谱。”姜禾说,“他们有的懂西医,有的懂中医,有的懂因果——这病,需要所有角度一起看。”
男人想了想,点头:“好,我去安排。但您和您的学生,不能离开庄园。治疗期间,得住在这儿。”
“可以。”姜禾说,“但我得先回去一趟,拿东西,带学生。”
“我派人跟您去。”
“不用。”姜禾摇头,“我自己去。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但不能进工地。我的学生,得自愿来。”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行。给您两小时。”
姜禾回到工地时,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