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山的支持,来得比姜禾预想的快。
官司结束的第七天,李秘书带着文件来到工地。不是一份,是一摞。土地使用规划,建筑审批流程,中医教育资质申请,还有一叠需要填写的表格。
“姜医生,叶特派员特批,在江城新区划拨五十亩地,用于建设‘国医传承学院’。”李秘书推了推眼镜,“这是规划图,您看看。”
姜禾接过图纸。五十亩地,位于新区边缘,靠山面水,环境清静。图纸上标着教学楼、实训基地、药材园、学生宿舍……规模不小。
“资金呢?”她问。
“国家专项资金三千万,地方配套两千万,共计五千万。”李秘书说,“但这笔钱分批拨付,需要您先完成前期审批,才能启动。”
“审批要多久?”
“正常流程,三个月。”李秘书顿了顿,“但叶特派员打了招呼,最快一个月。前提是,没有阻力。”
姜禾听出了话外音:“会有阻力?”
“不好说。”李秘书压低声音,“新区那块地,原本规划的是商业综合体,开发商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临时改规划,有人不高兴。”
“谁?”
“万盛集团。”李秘书说,“江城本地最大的地产商,老板叫王万山,背景很深。这块地,他们盯了两年。”
姜禾沉默。
钱,地,政策——都有了,但麻烦也跟着来了。
“还有其他阻力吗?”她问。
“有。”李秘书苦笑,“中医世家内部也有不同声音。江北张家的张守一老先生支持,但江南林家那边……林正风态度模糊。其他几家,有的观望,有的反对。”
“反对理由?”
“说您太年轻,资历不够。说祝由术不宣广传,应该秘授。还有的说,学院建起来,会冲击各家自己的传承体系。”李秘书看着她,“姜医生,这事不好办。”
姜禾点头:“我知道不好办,但得办。”
“那您打算……”
“先见王万山。”姜禾说,“地的问题,当面谈。”
“王万山这人,不好打交道。”
“那就不好打交道。”姜禾说,“约时间吧。”
李秘书去安排了。
姜禾把十名学生叫到一起,说了学院的事。
“五十亩地,五千万资金,三个月内建成。”她说,“这是任务,也是机会。”
学生们眼睛都亮了。
“师姐,我们能做什么?”林清婉问。
“很多。”姜禾说,“林枫,你负责联系林家和其他世家,争取支持。赵明,你负责整理教学大纲和课程设置。阿里,你懂国际标准,帮忙设计实训基地。其他人,各尽所能。”
“那摊煎饼呢?”巴布鲁问,“还继续吗?”
“继续。”姜禾说,“学院建起来之前,这里还是大本营。病人不能断,煎饼不能停。”
下午,李秘书回话了。
“王万山同意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万盛集团总部。”他说,“但姜医生,我得提醒您,王万山不是善茬。他早年混社会起家,现在洗白了,但手段还是狠。”
“知道了。”姜禾说,“我一个人去。”
“我陪您。”沈牧站出来。
“不用。”姜禾摇头,“你留下看摊子。这种场合,人多没用。”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姜禾到了万盛集团总部。
大厦很高,玻璃幕墙反着光,刺眼。门口站着保安,制服笔挺,眼神警惕。
姜禾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她走进大厅,前台小姐上下打量她:“请问找谁?”
“王万山董事长。”姜禾说,“约的三点。”
前台愣了一下,确认预约记录,才说:“王董在顶楼办公室,请跟我来。”
电梯直达顶楼。
门开,是个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江城全景,室内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最显眼的是“厚德载物”四个大字。
王万山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多岁,光头,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他抬头看姜禾,眼神像鹰。
“姜医生,久仰。”他开口,声音浑厚,“坐。”
姜禾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喝茶。”王万山推过来一杯茶,“明前龙井,尝尝。”
姜禾没动:“王董,我来是为了新区那块地。”
“我知道。”王万山笑了,“五十亩,靠山面水,好地方。我本来打算在那儿建个高端养老社区,名字都想好了,叫‘万寿山庄’。图纸都画好了,投资五个亿。”
他顿了顿,看着姜禾:“现在你要拿去建学院,那我这五个亿,怎么办?”
“地是国家的,不是您的。”姜禾说。
“话是这么说。”王万山转着核桃,“但商业社会,讲的是先来后到。我盯了两年,打点了无数关系,眼看要成了,你半路杀出来,一句‘国家需要’就抢走了——不合适吧?”
“那您想怎么样?”
“补偿。”王万山说,“要么给我同等价值的地,要么……给我学院的股份。”
姜禾看着他:“学院的股份,不能给私人。”
“那就地。”王万山说,“新区东边还有一块地,三十亩,虽然小点,但位置更好。你让叶文山把那块地批给我,新区那块,我让。”
“叶特派员不会同意。”
“那就没得谈了。”王万山往后一靠,“姜医生,我敬佩你的医术,但生意是生意。你治好了叶特派员的亲戚,他帮你,我理解。但我王万山在江城三十年,也不是白混的。”
气氛僵住。
姜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王董,您最近睡得好吗?”
王万山一愣:“什么?”
“我看您脸色,印堂发暗,眼白泛黄,是肝火旺,肾阴虚。”姜禾说,“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早起口苦?”
王万山手里的核桃停了。
“您右肩是不是经常疼?像针扎一样,阴雨天加重?”姜禾继续说,“那是年轻时受的伤,寒气入骨,现在发作了。”
王万山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姜禾说,“您这病,西医叫肩周炎,中医叫痹症。光贴膏药没用,得内调外治。”
“你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