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后的第五天,李莫愁开始不对劲了。
不对劲的表现有很多种——比如她平时吃饭总是第一个吃完,放下筷子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但这几天她吃得越来越慢,有时候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眼睛盯着碗发呆。比如她平时话就少,但这几天话更少了,少到程英跟她说话她都不搭理。程英以为她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莫愁姐姐你怎么了”,她回了两个字——“没事。”那个语气冷得能结冰,程英再也不敢问了。
李无道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李莫愁这个人,你越问她越不说,你不问她反而可能自己说。
第六天晚上,李莫愁不见了。
程英找了一圈没找到,跑来跟李无道说:“夫君,莫愁姐姐不见了!”
“不见了?”
“屋里没有,厨房没有,演武场没有,山庄门口也没有。”程英急得脸都红了,“我问了天龙卫,他们说看到她往后山去了。”
李无道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后山?大晚上的去后山干什么?
他走出书房,穿过院子,出了山庄后门,沿着山路往后山走。月光很亮,山路看得清清楚楚。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在后山的悬崖边看到了李莫愁。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摆着一个小酒壶,一个小酒杯。酒壶已经空了大半,酒杯里的酒满着,她没有喝,就那么看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无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一个人喝酒?”
李莫愁没有看他,盯着悬崖下面的云海,声音很淡:“你怎么来了?”
“程英说你不见了。”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在山庄里不能待?”
“不能。”
李无道没有再问。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酒是凉的,带着一股桂花香。这是黄药师送来的桃花酿,不知道李莫愁从哪里弄来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悬崖下面的云海翻涌着,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月光洒在云海上,把云海染成了银白色。
过了很久,李莫愁开口了。
“公子,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李无道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回答。但李莫愁问的不是问题本身,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为了想做的事。”李无道说。
“想做的事?”李莫愁转过头,看着他,“那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保护好身边的人。”
李莫愁沉默了片刻。
“我小时候也有想做的事。”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学好武功,帮我娘报仇。我娘是被一个武林高手杀死的,那时候我才六岁。我爹不敢去报仇,因为他打不过那个人。我娘死了之后,我爹整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后来他也死了,喝酒喝死的。”
李无道没有说话,给她倒了一杯酒。李莫愁端起来,一饮而尽。
“我八岁那年,被一个老尼姑收留了。她教我武功,对我很好。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跟着师父练武,等武功练成了去报仇。但我十三岁那年,师父也死了。她死在陆展元手里。”
李莫愁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陆展元?”李无道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过,是江湖上一个小门派的人,武功不高,但名声很臭。他记得原著里李莫愁和陆展元有过一段感情,最后被抛弃了。
“他是师父的仇人。”李莫愁说,“师父临终前让我去找他报仇。我去了,但我打不过他。他武功不高,但我那时候更弱。他打败了我,没有杀我,说我长得好看,让我做他的女人。”
“你做了吗?”
“没有。我跑了。”
李莫愁又喝了一杯酒。
“后来我拼命练功,练了五年,终于能打得过他了。我回去找他,但他已经死了。被他的仇家杀死的,死得很惨。我没有亲手报仇,但仇已经报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李莫愁说,“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我练了五年功,就是为了杀他。他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
“所以你开始在江湖上杀人?”
李莫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一开始是杀坏人。那些欺负老百姓的恶霸,那些奸淫掳掠的强盗。但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我开始杀好人。不是故意的,就是控制不住。看到有人过得比我好,我就想杀他。”
李无道没有说话。李莫愁的经历他大概知道,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李莫愁问。
“为什么?”
“因为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没有杀我。”李莫愁说,“你打败了我,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收留我。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但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收留我。”
“为什么没想到?”
“因为我不是好人。”李莫愁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上沾了很多血。有些是该死的人的,有些是不该死的。”
李无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李莫愁愣住的话。
“你杀的那些不该死的人,我替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