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石屋外卷起沙尘,墙缝里的光早已熄灭,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映得荒原轮廓分明。魂风仍盘坐在原地,斗气在他体内奔行至第十个周天,节奏稳定而深沉。空气中的能量涟漪一圈圈扩散,穿透岩壁渗入大地,如同水波顺着地脉向外传去。
他没有察觉异样,只觉经脉通畅,阴煞斗气流转如江河入海,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缓缓重塑。系统加速的余韵仍在体内流动,那股温和却强大的助力让他几乎忘记了疲惫。斗气纯度不断提升,深紫色的光晕从指尖蔓延至掌心,又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
就在第十一周天即将开启之际,他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内伤复发,也不是斗气失控,而是空气中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是某种力量正从远处逼近,踩着风势而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魂风立刻收束斗气,将运转速度压到最低,转入低频压缩模式。原本外溢的能量场迅速收敛,空气中那圈不断扩大的涟漪开始减弱、停滞,最终化为无形。他闭眼调息,呼吸回归平稳,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修炼。
他知道是谁来了。
能在这个时间点察觉此处波动,并亲自前来查看的,唯有魂族长老。对方修为高深,感知敏锐,哪怕相隔数里也能捕捉到天地间最微弱的气息变化。刚才那一阵高强度的修炼,虽是突破所需,却也成了暴露的源头。
藏不住,就只能装。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地面。灰尘因先前的能量震荡微微悬浮,尚未完全落下。他不动声色地挪动右脚,在身前轻轻一蹭,带起一小股气流,将那些浮尘搅散,顺势掩盖了部分异常痕迹。
接着,他站起身,动作略显迟缓,像是久坐之后筋骨僵硬。他走到墙边,靠在那里,一只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旧伤处,眉头轻皱,做出一副承受残余寒毒反噬的模样。
门外,脚步声落地无声,但地面传来的震动清晰可辨。来人并未掩饰行踪,也没有突兀闯入,而是在门口停下,身影被月光照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门未关死,只用一块碎石虚掩着。那人抬手,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魂族长老站在门外,披着黑色长袍,肩头绣有银线勾勒的魂纹,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玉牌。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一眼便落在屋内之人身上。
“这么晚了,还在练?”
声音不高,也不严厉,却自带威压,像是山岩压顶,让人不敢轻慢回应。
魂风转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见过长老。刚收功,一时未能察觉夜已深。”
长老没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他的视线在墙角停留片刻——那里有一道新刻下的痕迹,十三道划痕整齐排列;又看向地面,尘土分布不均,几处有轻微扰动的迹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魂风脸上,盯着那抹尚未褪去的苍白。
“你这屋里阴气太重。”他说,“寻常斗者修炼,阴煞之气外溢不过尺许,你这里……已经渗进岩层三丈有余。若非我恰好路过,怕是连山底蛰兽都要惊醒。”
魂风低头,语气平静:“回长老,近日尝试疏通旧伤残留的寒毒,斗气运行时略有紊乱,导致功法牵引之力失衡,确有外泄之象。属下已察觉问题,正着手调整。”
“《凝魂诀》引动阴煞,本就容易造成环境异变。”长老缓缓道,“但你过去从未如此剧烈波动。这次,为何不同?”
这话问得不重,却直指核心。
魂风神色不变,答得干脆:“因伤势反复,今夜斗气行至胸口旧创时受阻,不得已改用循环疏导法强行贯通,过程耗力较大,控制不及,以致气息外放。”
他说的是半真半假。旧伤确实存在,循环疏导也是实情,但真正引发波动的,是系统加速带来的共振效应。这一点,他绝不能提。
长老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说话。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风从门外灌入,吹动墙上一张未贴牢的符纸,发出轻微的抖动声。
终于,长老迈步进来。
靴底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每走一步,屋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一分。他在离魂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灰白色雾气浮现,随即散开,如丝如缕般弥漫开来。
这是探查类魂技,名为“识气辨踪”,可通过残留气息追溯短时间内发生过的能量活动轨迹。
雾气飘向墙壁、地面、屋顶,甚至掠过魂风的身体表面。它在空中盘旋片刻,最后凝聚成一条细线,指向魂风胸口位置——正是旧伤所在。
长老收回手掌,雾气消散。
“你说的是实话。”他开口,“气息轨迹与旧伤节点吻合,运行路径也符合循环疏导特征。只是……”他顿了顿,“你今日斗气纯度提升太快。”
魂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长老明鉴。弟子自知根基尚浅,不敢贪功冒进,今日所得皆为循序渐进之果,若有侥幸之处,也全赖功法护体。”
“循序渐进?”长老冷笑一声,“你从斗王初期到如今状态,满打满算不过半月。换作旁人,三年都未必能做到。你倒说得轻巧。”
魂风垂首:“弟子不敢居功。只是重伤之后,反而看清了些修炼本质。生死之间,往往更能触及功法真意。”
这话听起来像谦辞,实则暗藏锋芒——他是少主,天赋本就高于常人,如今又历经生死,悟性自然不同往日。这话既解释了进步神速的原因,又不失身份尊严。
长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能意识到这点,也算难得。不过……”他目光再次扫过地面,“方才我来时,山林深处似有动静,一头裂角鹿突然惊逃而出,引得数里气流震荡。你可听见?”
魂风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回长老,确有察觉。”他如实说道,“约莫半个时辰前,屋外传来野兽嘶鸣,随后风势骤变,吹得符纹嗡鸣不止。我以为是沙暴将至,还特意加固了预警阵法。或许正是那阵乱流,扰动了屋内气机,才让斗气外溢更显明显。”
他将外部因素合理引入,既不否认现象存在,又将其归因于客观干扰,削弱自身嫌疑。
长老眉梢微动,显然听进了这话。
裂角鹿性情温顺,极少无故惊逃,除非受到强大气息压迫或感知到危险生物靠近。若是恰逢魂风修炼高峰时段,两者时间重叠,的确可能形成连锁反应。
“原来如此。”长老语气稍缓,“倒是巧合。”
魂风趁机反问:“长老深夜巡查,可是族中出了什么事?还是外界有敌情?”
这一问,看似关心大局,实则是转移焦点。
长老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没有敌情。只是例行巡视。不过……最近山脉外围有些不安稳,几处哨点报告有陌生气息游荡。我们得盯紧些。”
“明白。”魂风点头,“弟子定当专心修炼,绝不给家族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