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相继离世,家中早已一贫如洗,连最后半袋糠皮都早已吃尽。
母亲陈氏本就体弱,连日悲痛操劳,身子也垮了大半,整日卧床喘息,几个年幼的弟妹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蜷缩在草堆里,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家。
朱重八守在母亲床前,心如刀绞。
他才十六岁,却要一力扛起整个濒临破碎的家。可他空有一身力气,在这赤地千里的荒年,又能如何?
外出挖野菜,草根树皮早被饥民挖尽;想去给人做工换口粮食,地主豪强自家都屯粮紧闭,哪里肯收留一个半大少年;沿路乞讨,遍地都是饿殍,人人自顾不暇,谁又有余粮施舍他人。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析骸而炊,早已不是传闻,而是这淮西大地活生生的景象。
元廷的官兵非但不赈灾救民,反而四处搜刮,稍有不从便挥刀就砍。汉人在他们眼中,连牛马都不如。
“重八……”陈氏虚弱地唤着儿子,伸手抚摸着他枯瘦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是爹娘没用,苦了你们了……”
“娘,您别说话,我再去想想办法,一定能找到吃的。”朱重八强忍着哽咽,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氏却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没用的……这世道,没活路了。”
她沉默许久,终于咬牙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寺里……皇觉寺的高彬法师,从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为人慈悲。你去皇觉寺出家吧,好歹能混一口饭吃,保住一条性命……”
出家为僧?
朱重八浑身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条路。可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看着快要饿死的弟妹,看着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他除了低头,别无选择。
“娘……”
“去吧,”陈氏闭上眼,泪水滚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朱重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渗出血丝。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他擦干眼泪,孤身一人,朝着村外的皇觉寺走去。
皇觉寺坐落在孤庄村旁的山腰上,香火本就不旺,遇上这大灾之年,更是门庭冷落,寺里僧众也走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人。
朱重八来到山门前,望着破旧的寺庙,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寺院之中,杂草丛生,佛像蒙尘,一片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