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的日子,平淡得近乎枯寂。
晨钟暮鼓,挑水劈柴,洒扫庭院,朱重八每日重复着粗重活计,话不多,手脚却极勤快。别的小僧嫌苦嫌累,他却一声不吭,哪怕累得浑身酸痛,夜里躺在柴房,也只是咬牙忍着。
高彬法师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笃定。
这一日黄昏,夕阳斜照进大雄宝殿,尘埃在光柱里静静浮动。香客早已绝迹,寺中格外安静。朱重八清扫完院落,正抱着扫帚歇息,法师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重八,你随我来。”
朱重八一愣,连忙放下扫帚,跟在法师身后,进了禅房。
禅房不大,一炉清香袅袅,陈设简朴。高彬法师示意他坐下,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从上至下,细细打量。
这一眼,看得朱重八有些局促,下意识地低下头。
他衣衫破旧,面色饥黄,双手因常年劳作布满厚茧,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
法师却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重八,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朱重八依言抬头,撞进法师深邃的目光里。
“你可知,你生得一副何等命格?”
朱重八茫然摇头:“弟子愚钝,不知师父所言何意。弟子只是乱世孤童,能活下来便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其他。”
高彬法师轻轻摇头,一声长叹:
“你面相骨节分明,额阔顶平,日月角起,眉目藏威,这是龙虎之骨,九五之尊的格局。此相主大起大落,先苦后甜,他日必能搅动风云,横扫四方,位极至尊。”
朱重八浑身一震,惊得站起身来:“师父……您说笑了,弟子不过是一个贫贱小僧,如何敢当如此言语?”
他自幼放牛为生,父兄饿死,家破人亡,连安葬亲人的地都没有,如今苟全于寺庙之中,至尊之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神话。
“老衲并未说笑。”高彬法师神色严肃,“大元暴政,天下离心,气数将近。不出数年,四方必乱,群雄并起,而你,便是那平定乱世、重整山河之人。”
说到此处,法师语气一沉:
“只是你起步微末,无兵无势,若无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不等风云起,便会葬身乱世。乱世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你的命格,若无一身高强武功护身,迟早死于非命。”
朱重八心头巨震。
他自幼见惯了官兵杀人,江湖仇杀,深知这世道,拳头硬才是硬道理。若有一身本事,父兄或许不会惨死,乡亲也不会任人宰割。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