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在城西，距离安全区四十公里。苏辰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厂区很大，末日之前占地上千亩，现在是一片废墟。烟囱倒了，罐体锈了，管道断了，地上长满了野草，野草比人还高。苏辰把车停在厂门口，物资感知全开。厂区里的丧尸数量在三千只左右，还有两只SS级变异体。他推开门跳下车，走进厂区。
丧尸们从各个方向涌过来。苏辰没有和它们纠缠，他跳上一辆废弃的卡车，从卡车顶跳到仓库顶，从仓库顶跳到车间顶。丧尸们在下面追，但爬不上来。他在屋顶上跑，物资感知锁定了存放炸药的位置。厂区最深处，有一个地下仓库，仓库的门是铁质的，关着。他跳下屋顶，落在仓库门口。丧尸们又涌过来，他转过身，骨刺齐射，十根骨刺打穿了十只丧尸的头。更多的丧尸涌上来，他没有再打，一拳砸开铁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仓库里很暗，没有灯。苏辰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货架。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木箱，木箱上印着红色的字:炸药，危险，轻拿轻放。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一捆捆的雷管。又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块块的TNT炸药。再打开一个，里面是引信和导火索。够了。这些炸药足够把山洞的洞口炸塌。
苏辰把木箱搬出去，搬到车上。搬了十箱，车装不下了。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掉头。丧尸们围在车周围，拍打着车窗。他没有下车，踩下油门，撞出去。丧尸被撞飞，碾碎，车轮打滑，车身晃动。他冲出化工厂的大门，朝安全区开。
开了不到五分钟，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提示:检测到SSS级天赋者反应。距离:200米。数量:1。状态:敌意。】
苏辰踩下刹车。一个人站在路中间。不是光头，不是女人，不是矮胖，不是高个，不是终结者。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白色的，很干净。
苏辰推开门跳下车。“谁？”
年轻人抬起头。他的脸很白，眼睛很黑，没有表情。他看着苏辰，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来接替牧师的。”
苏辰的手握紧了。“牧师还没死。”
“快了。他死了之后，他的位置由我接替。”年轻人从口袋里抽出手，手上没有武器，空空的，“‘新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灭亡。将军死了，有人接替。博士死了，有人接替。牧师死了，有人接替。你杀不完的。”
苏辰看着他。“你是来杀我的？”
“不是。我是来告诉你的。”年轻人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老人的原型计划，总部不同意。老人快死了，他一死，原型计划就会终止。你不需要炸山洞，不需要杀原型。等着就行。”
苏辰的眼睛眯起来了。“总部不同意？为什么？”
“因为原型太强了，不受控制。老人制造了一千只原型，但有一半以上不听他的话。那些原型从地下跑了，跑到更深的地方，跑到更远的城市。总部花了三个月才把它们清理干净。剩下的五百只，被关在地下，不敢放出来。”年轻人转过头，看着苏辰，“老人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总部不会让一个失败的计划继续下去。”
苏辰沉默了。老人的计划失败了，原型不受控制。一半跑了，一半被关着。总部不让他炸山洞，不是怕他炸，是怕他把关着的那五百只放出来。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扔给苏辰。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视频。视频里，老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老人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原型计划失败。我承认。总部有权终止。”白大褂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老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一棵枯树。
苏辰把手机扔回去。“总部在哪？”
“你不知道的时候，它无处不在。你知道的时候，它已经搬走了。”年轻人把手机放回口袋，“别找总部。你找不到的。”
他转身走了，白色的卫衣在阳光下很刺眼。苏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车上的十箱炸药还在，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用了。总部不同意炸山洞，不是因为心疼老人，是因为怕他把那五百只原型放出来。那五百只原型比原版更强，更疯，更不受控制。放出来，整个城市都会变成地狱。
回到安全区，苏辰把车停在指挥中心门口。赵铁军拄着拐杖走过来，看到车上的木箱，眼睛亮了。“炸药搞到了？”
“搞到了。但可能用不上。”苏辰跳下车，走进指挥中心。他把年轻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陈卫国听完，沉默了。赵铁军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沈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调出了原型的基因数据。
“年轻人的话可信吗？”陈卫国问。
苏辰想了想。“可信。他没有理由骗我。他想杀我，刚才就可以动手。他没有。”
“那他来干什么？”
“来传话。总部不想让我炸山洞，怕我把原型放出来。”
赵铁军把烟掐灭:“那就不炸？”
“不炸。等老人死。他一死，原型计划就终止。总部会把剩下的原型处理掉。”苏辰坐下，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我们等着就行。”
张雯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件灰色外套。她走到苏辰面前，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穿上，下午凉了。”苏辰看着她，伸手拉住她的手，握了一下。张雯的脸红了，把手抽回去，转身走了。林雪儿站在门口，看了苏辰一眼，也转身走了。两个女人的背影在阳光中拉得很长。
苏辰看着她们走远，转头对陈卫国说:“炸药先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陈卫国点头:“存仓库里。”
赵铁军拄着拐杖站起来，招呼几个士兵把木箱搬进仓库。十箱炸药，整整齐齐码在最里面，上面盖了帆布。
苏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安全区的幸存者在忙碌。有人在修帐篷，有人在搬物资，有人在排队注射解药。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笑声在阳光中飘散。他看着这些人，想起年轻人说的话。“你杀不完的。”是的，他杀不完。将军死了，有人接替。博士死了，有人接替。牧师快死了，有人接替。老人快死了，他的计划失败了，但总部还在。总部不同意原型计划，但会有别的计划。别的计划失败了，还会有更别的计划。杀不完的。
张雯又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她把粥递给他，苏辰接过来，几口喝完。粥是烫的，烫得他嗓子疼，但他没有停。张雯看着他喝粥，嘴角微微翘起来。她把空碗拿回去，转身走了。苏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是棕色的，腰很细，腿很长。
林雪儿站在医疗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水。她看着苏辰，没有走过来。苏辰看着她，也没有走过去。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视了几秒，林雪儿转身走进帐篷了。
苏辰转身走进指挥中心，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他太累了。昨天杀了三十只原型，今天去化工厂搬炸药，来回折腾。他的身体扛得住，但脑子扛不住了。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陈卫国走过来，把一件大衣盖在他身上。赵铁军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了。沈霜敲键盘的声音变轻了，像雨点打在树叶上。指挥中心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笑声和说话声，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