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走后第三天,牧师死了。消息是方蕾带回来的。她出海去打鱼,船经过那个小岛的时候,看到岛上升起了黑烟。她靠岸上去看,岛上的房子烧了,灰烬还在冒烟。她在灰烬里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尸体旁边有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没有烧坏,她带回来了。
铁盒子放在陈卫国的桌上,巴掌大,黑色,上面有一个标志,圆圈里的手和眼睛。陈卫国看着那个标志,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纸已经黄了,边角卷起来。他把信拿出来,展开。
陈卫国没有读,把信推给苏辰。“给你的。”
苏辰接过信。纸很薄,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牧师的笔迹。
“苏辰,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不用来找我的尸体,我把自己烧了。骨灰撒在海里,你找不到的。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病毒。病毒已经侵蚀了我的神经,我的右手快要不能动了,所以我写得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
苏辰的视线在纸上移动。
“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不后悔。我研究了二十年病毒,制造了G病毒,投放了G病毒,杀了三亿人。这些事,每一件都是我亲手做的。我不后悔。但我有一件事后悔,我不该把你造出来。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也是最失败的作品。你的能力是吞噬,你的命运是进化,你的终点是成为新人类。但你不想成为新人类,你想当旧人类的守护者。你救那些人,老人,孩子,女人,伤员。他们有什么用?他们不能打,不能跑,不能杀丧尸。他们只会吃,只会喝,只会等死。你救他们,他们不会感谢你。你死了,他们不会记得你。”
苏辰的手握紧了,纸被捏出了褶皱。
“但你不在乎。我知道你不在乎。所以我才后悔。我造出了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一个会为别人去死的人。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个会为自己而活的人。一个自私的,冷酷的,无情的,新人类。你不是。你是旧人类,最旧的那种。你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也是这种人,为别人活,为别人死。他死的时候,没有人在他身边。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床上,护士在隔壁聊天,医生在办公室看报。他死了三个小时才被人发现。我不会像他那样死。我把自己烧了,骨灰撒在海里。没有人能找到我,没有人能记住我。这是我最后的自由。”
苏辰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陈卫国看着他,没有问信上写了什么。赵铁军抽着烟,也没有问。沈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蕾站在门口,等着。苏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安全区的帐篷染成了暗红色。炊烟从帐篷顶上冒出来,混在夕阳里,像一层薄薄的血雾。
“牧师死了。”苏辰说。
没有人说话。
“新世界”的三个创始人,将军,博士,牧师,全死了。真正的创始人,那个老人,也快死了。总部还在,年轻人还在,原型还在。但至少,牧师死了。这个制造了G病毒,投放了G病毒,杀了三亿人的人,死了。把自己烧了,骨灰撒在海里。没有人能找到他,没有人能记住他。这是他最后的自由。
苏辰转身走到地图前。东边,牧师的岛,空了。西边,将军的基地,空了。北边,博士的研究所,炸了。南边,大海。安全区在中间,像一颗钉子钉在地图上。
“接下来怎么办?”陈卫国问。
苏辰看着地图,手指在安全区的位置上敲了两下。“等。”
“等什么?”
“等总部露出马脚。”
张雯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没有拿外套。她走到苏辰面前,把一碗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苏辰端起碗,几口喝完。粥是温的,不烫。他把空碗放下,张雯已经走出去了。
林雪儿站在医疗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她没有走过来,苏辰也没有走过去。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视了几秒,林雪儿转身走进帐篷了。
赵铁军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林雪儿的背影。“她这几天不太对劲。”
苏辰没有说话。
“你惹她了?”
“没有。”
赵铁军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女人心,海底针。你杀丧尸厉害,杀天赋者厉害,杀变异体厉害。但女人,你不懂。”
苏辰没有说话。他懂。林雪儿不是不对劲,她是在想事情。她在想她留在这里干什么。她没有天赋,不能打,不能跑,不能杀丧尸。她只会开车,会倒水,会站在门口等。张雯有天赋,S级精神天赋,能安抚人心。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她留下来,是因为苏辰。但苏辰每天都在外面,杀丧尸,杀变异体,杀天赋者。她每天在医疗帐篷里倒水,洗杯子,等。她等够了。
苏辰走出指挥中心,朝医疗帐篷走去。帐篷里还亮着灯,林昊在整理药品,志愿者在打扫卫生,张雯在登记名单。林雪儿不在。苏辰转身,朝休息室走去。推开门,林雪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保温杯是空的,盖子开着。
苏辰走进去,关上门,坐在她旁边。林雪儿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
“想走了?”苏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