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到齐了。陈卫国、赵铁军、沈霜、方蕾、林昊，还有张雯和林雪儿。苏辰站在前面，面前摊着那张卫星图。围墙上多了几个缺口，帐篷少了几顶，空地上堆着几个新坟。三个，两个老人，一个孩子。
没有人说话。方蕾低着头，手里的本子攥得很紧。她没有告诉苏辰有人死了，是陈卫国不让说。但她的眼睛里全是愧疚。
苏辰开口了。“周鼎在等我们垮。粮食只够撑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减半的粮食维持不了健康，老人水肿，孩子掉体重。昨天死了三个，明天会死更多。”
赵铁军把烟掐灭，声音很沉。“你说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放弃安全区，所有人往南撤。南边靠海，有渔村，有船，可以打鱼为生。周鼎的铁卫不会追到海上去。”
所有人沉默了。放弃安全区，放弃四百多天建立的一切，放弃围墙，放弃帐篷，放弃解药，放弃学校，放弃食堂。去海边，从零开始。
陈卫国摇头。“南边的渔村我去过。房子不够住，冬天太冷，打鱼不够吃。四百多个人，靠打鱼活不下去。”
苏辰点头。“第二条路，我再去一趟周鼎的基地。这次不谈判，不拿遥控器。杀了他。”
“你上次去，差点回不来。”赵铁军拄着拐杖站起来，“你的伤还没好，左臂还不能动。你杀不了他。”
“不是一个人去。林雪儿跟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林雪儿。林雪儿的脸是白的，但她的眼睛很稳。她站在苏辰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能力是幻觉。”苏辰说，“她能让我在铁卫面前隐形。上次能进去，就是靠她。这次进去，找到周鼎，杀了他。铁卫没有指挥官，就会停。”
张雯从角落里站起来。“我也去。”
苏辰看着她。“你不能去。你没有天赋，不会打架。”
“我会用枪。”张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上次回来，身上十几个弹孔。你这次去，还会受伤。你需要有人在旁边给你止血。”
苏辰沉默了。张雯说得对。他每次出去都受伤，每次回来都是血。林雪儿能让他隐形，但不能给他止血。他需要一个医护兵。
“我也去。”方蕾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本子，“我开船开得好，开枪也开得好。我男人是渔民，教会了我打鱼，也教会了我打枪。”
苏辰看着方蕾。她的眼神很稳，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他点头。
“赵铁军留下，守安全区。陈卫国指挥。林昊继续做解药。沈霜盯着周鼎的信号。张雯、林雪儿、方蕾，跟我去。”
赵铁军想说什么，看到苏辰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他立正，敬了个礼。
苏辰转身看着地图。周鼎的基地在东边一百公里，铁卫还有四百个。他带三个人去，四个打四百个。不是打仗，是暗杀。找到周鼎，杀了他，然后跑。
“明天天亮出发。”苏辰说，“今晚好好休息。”
散了。所有人走了，只剩下苏辰、张雯和林雪儿。三个人站在指挥中心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天黑了，安全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今天的粥更稀了，孩子们端着碗，喝得很慢，怕喝完了就没有了。
张雯走到苏辰面前，帮他把左臂上的绷带拆开，检查伤口。肩膀的骨头还没长好，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超速再生在慢慢修复，速度比正常人快，但比从前慢。他太累了，身体已经透支了。张雯重新缠上绷带，缠得很紧。
“明天你不能再受伤了。”张雯说，“你的身体扛不住了。”
苏辰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但他不能停。停了，安全区就完了。四百多个人，老人，孩子，女人，伤员，全完了。
林雪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护身符。红色的，绣着平安两个字。她把护身符塞进苏辰的口袋里。“带上。保平安。”
苏辰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林雪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靠在他胸口。张雯站在旁边，没有动。苏辰伸手也把她拉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不是睡觉，是告别。明天可能回不来。
张雯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答应过，会回来。”
“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辰没有回答。他松开两个人，转身走出指挥中心，走进休息室。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没有睡，他在想明天的事。周鼎的基地，铁卫，控制按钮，周鼎的卧室。他进去过一次，知道路。但上次是晚上，这次是白天。白天铁卫更多，探照灯不亮，但巡逻的人更多。他需要林雪儿的幻觉，需要张雯的急救，需要方蕾的枪。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粮食，老人，孩子，周鼎，铁卫，安全区。转了很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辰站在安全区后门口，面前是一辆越野车。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张雯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急救包。林雪儿坐在后座，闭着眼，在集中精神。方蕾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苏辰坐进后座，关上门。方蕾发动引擎，车子冲出安全区，朝东边驶去。
天亮了。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农田上，照在树林上。方蕾把车开得很快，她知道路。她男人是渔民，她跟着他跑遍了这附近的所有地方。她知道哪条路近，哪条路平，哪条路没有坑。
开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那片树林。方蕾把车停在一棵大树后面，四个人跳下车。苏辰走在前面，林雪儿跟在后面，张雯和方蕾走在最后面。四个人走进树林，脚步很轻。
树林很密，树叶很厚，阳光照不进来。苏辰的物资感知全开，避开地上的树枝和石头。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基地的围墙。白天看更清楚，围墙很高，上面拉着电网。正门有四个铁卫站岗，端着枪，一动不动。围墙上没有探照灯，但巡逻的铁卫多了，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队走过。
林雪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她的眼睛变成了银白色，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走。”她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