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模拟法庭大赛总决赛在江城大学法学院大礼堂举行。
可容纳八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来自全国各地的法学专家、媒体记者、各高校师生，把整个礼堂塞得水泄不通。
沈宴带着一家人坐在旁听席第二排。林晚坐在他左边，沈想坐在他右边，沈回坐在沈想旁边。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爸，沈念的对手是谁？”沈想问。
“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姓孟，叫孟翰。”
“厉害吗？”
“全国辩论赛冠军，连续三年。”
沈想的脸色变了。“那念念姐能赢吗？”
沈宴看着台上正在准备的沈念，嘴角微微上扬。“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教出来的。”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陈景轩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的助理站在旁边，压低声音：“沈总，孟翰准备好了。”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比赛开始。
沈念坐在被告方席位上，穿着圣德学院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平静。对面原告席上，孟翰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
法官敲下法槌：“全国模拟法庭大赛总决赛，现在开始。本案为民事侵权纠纷，原告方为政法大学代表队，被告方为圣德学院代表队。请双方陈述立场。”
孟翰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声音沉稳有力：“尊敬的法官，各位评审。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方因重大过失导致原告方财产损失，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他的论述比林辰更严密，比林辰更老辣。每一个论点都有三层论据支撑，每一个论据都有判例佐证。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逻辑链条密不透风。
旁听席上的人频频点头，有几位评委已经开始在评分表上打分了。
沈念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击——沈宴教她的节奏控制法，用敲击频率来保持自己的思维节奏。
孟翰说完了，坐下。他看了沈念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轮到沈念。
她站起来，翻开文件夹。但还没开口，孟翰忽然举手。
“法官，我请求在被告方陈述之前，补充一个观点。”
法官皱眉：“原告方陈述已经结束。”
“这个观点与本案直接相关，涉及被告方的诉讼资格。”
法官犹豫了一下。“同意。”
孟翰站起来，看着沈念，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被告方代表沈念同学，能走到总决赛，确实很厉害。但我有一个疑问——她的父亲沈宴先生，是本案评委之一陈明远教授的投资人。请问，这算不算利益冲突？”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旁听席上议论纷纷，评委席上几位评委面面相觑。
沈念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
沈宴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但他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原来是这样。”“难怪能进总决赛。”“靠关系呗。”
林晚攥紧了沈宴的衣袖，手指在发抖。“沈宴……”
“没事。”沈宴拍了拍她的手。
法官看向沈念：“被告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念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自信的、从容的笑。
“法官，我想说三件事。”
“第一，陈明远教授确实是本案的评委之一，但他和我父亲的投资关系，发生在三年之前。本案的辩题，是两周前才公布的。我不认为陈教授会为了一个三年前的投资关系，冒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风险。”
孟翰的脸色微变。
“第二，”沈念翻开文件夹，“我的辩论稿、证据链、论点框架，全部可以在比赛开始前提交给评委组审查。如果有任何一份材料是陈教授提前泄露给我的，我自愿退出比赛。”
全场安静。
“第三，”沈念看着孟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说我靠我爸。那我告诉你，我爸教我的，是你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
“他教我的不是怎么赢，是怎么输得起。”
“他教我的不是怎么找关系，是怎么靠自己。”
“他教我的不是怎么攻击对手，是怎么尊重对手。”
她顿了顿。
“你觉得，这样的父亲，需要靠关系帮女儿赢吗？”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响起。不是零星的，是雷鸣般的。评委席上，陈明远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带着笑。
孟翰的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宴坐在旁听席上，嘴角微微上扬。林晚的眼眶红了，攥着他衣袖的手终于松开了。
沈想已经哭了，拉着沈回的袖子擦眼泪。
沈回没说话，但沈宴听到了他的心声——
【姐，你说得太好了。
【叮！长女好感度已满，日常互动奖励持续生效】
法官敲下法槌：“请双方继续比赛。”
后面的辩论，沈念越打越顺。她把沈宴教她的策略一个一个抛出来——不急不躁，像下棋一样，每一步都精准地堵死孟翰的退路。
孟翰开始慌了。他的逻辑出现漏洞，论据开始前后矛盾，甚至连引用的法条都出了偏差。
沈念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等他出错，然后轻轻一击。
四十分钟后，法官敲下法槌：“本庭宣判，胜方——圣德学院代表队。”
全场起立鼓掌。沈念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她转身看向旁听席。沈宴坐在那里，对她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
沈念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沈宴面前。
“爸。”
“嗯。”
“我赢了。”
“我知道你会赢。”
沈念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宴，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爸，谢谢你。”
“不用谢。”
她转身看向林晚。“妈，我赢了。”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沈念。“你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拍了拍林晚的背。“好了，很多人看着呢。”
林晚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我太高兴了。”
沈想扑过来抱住沈念：“姐！你太厉害了！”
沈回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一排，陈景轩站起来，脸色阴沉。他的助理走过来，压低声音：“沈总，孟翰输了。”
“我看到了。”
“接下来怎么办？”
陈景轩沉默了几秒。“回去。”
“不看了？”
“不看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念正被家人围在中间，笑着说着什么。沈宴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陈景轩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宴，今天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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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翡翠庄园。
林晚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全是沈念爱吃的。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沈念看着满桌子的菜。
“你赢比赛的日子。”
“又不是全国冠军。”
“那也要庆祝。”
沈念笑了。她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林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沈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嘴角微微上扬。
“爸。”沈念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台下想什么？”
沈宴想了想。“想你说的话。”
“哪一句？”
“你爸教我的，是你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