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结业典礼的喧嚣逐渐散去。
赵立春与三位室友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他们四人,便是这届青干班仅有的九位正市级学员中的一小半。
同时也可以说是同住一室的同床室友。
三人年龄皆长于赵立春,此刻神色间却都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与忧色。
走在左侧,身材清瘦、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严谨的是杨文轩,三十八岁,帝国计划委员会担任某司的司长。
杨文轩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直指核心:“立春啊,你方才台上那‘洞察先机,敢为人先’八个字。”
“还有后面那些关于新战场、新产业的构想,志向高远,令人钦佩。”
“只是……”
杨文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只是眼下这个当口。”
“是不是……略显激进了些?”
“抬头看天固然要紧,可脚下这路,要是一步踏错的话,那可就是万丈深渊啊。”
杨文轩主管全国经济计划。
对稳定二字的体会,比在场任何人都深。
右侧一位,肩宽背厚,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海关人特有的肃穆与精干,是周国涛,四十岁,帝国海关总署,天海海关的关长。
周国涛也是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文轩说得在理,立春,你的胆魄,我老周是服气的。”
“可你也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风向。”
“帝都的茶馆里,各省的会议上,吵得最凶的就是,我们到底是‘改’还是‘守’。”
“如今伴随你这番话传出去……”
“恐怕会被有些人贴上标签,架在火上烤啊。”
周国涛毕竟身处对外开放最前沿的天海,对国内外思潮的碰撞与保守势力的反弹,感受最为直接。
走在赵立春斜后方,气质更为圆融,但眼神精明的是吴启明,三十九岁,天海市政府办公厅主任,他叹了口气,面露沉重。
“立春老弟,咱们同住三月,你的见识能力,哥哥们看在眼里,那是没得说。”
“可正因为把你当自己人,才得多说两句。”
“出发点是好的,想为国家闯新路,可路子要是太新、太陡,容易翻车啊。”
“现在上面……态度也并未完全明朗,稳一稳,再看一看,或许更为妥当?”他身处直辖市中枢,深谙平衡与时机的重要性。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明确。
欣赏赵立春的锐气,但更担忧他因言获咎,在时代转折的混沌期过早成为靶子。
赵立春安静地听着,始终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自然明白这三位老大哥是真心为自己好。
三个月的同寝而居,深夜卧谈。
从治国理政到家长里短,彼此早已熟稔,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他们代表着这个时代优秀青年干部的主流心态:渴望有所作为,却又对前路的莫测充满警惕,在改革与守成的激荡中小心寻找平衡。
当前的帝国,确如他们所言。
正被改革向何处去的宏大命题所撕裂。
守旧者痛心疾首,认为任何对固有模式的触动都是对根基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