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贾瑝便吩咐人将自金陵携来的各色礼份,送往各房各处。
这些礼物皆是早先备下的,谈不上多么金贵,却处处透着斟酌过的体贴。
献给老太太的,是两匹金陵织造的妆花缎子,一匹是沉静的石膏色,一匹是稳重的酱色,都是合老年人身份的素净料子。
另有一匣子金陵特制的桂花软糕,入口即化,香甜不腻,正宜上了年纪的齿牙。
给王夫人的,是一对实心银镯,式样简朴,分量却是十足。
外加两匹清爽的实地纱,预备着夏日裁衣。
邢夫人那儿,也是一对银镯,分量上略轻些,却也显得周到。
凤姐儿得的是一柄象牙篦梳,雕镂得极为精巧,配着一小盒上好的头油。
李纨处,送的是一套文房用具,虽是寻常物件,却胜在体贴她的处境——守寡之人,太过鲜亮扎眼的东西反而不相宜。
送给各位姑娘的,则是些精巧的小玩意儿:金陵带来的通草花、绒花,并几盒细腻的胭脂香粉。
给宝玉的,是一方寻常品相的端砚,也算是一份心意。
礼刚送出去不久,各处的回礼便陆陆续续送到了贾瑝屋里。
老太太赏下一对金银绞丝镯子,并一匹上好衣料。
王夫人回了一匹料子,两个绣工精致的荷包。
邢夫人也回了一匹料子,算是略表意思。
凤姐儿打发人送来一篓肥大的活蟹,说是庄子上新贡的,让贾瑝尝个新鲜。
姑娘们也都遣人回了礼,多是亲手做的针线活计,或是绣了花的香囊荷包。
贾瑝一一道谢收下,让香菱仔细记在册子上。
正理着这些,院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跟着便是一个小丫头清亮的声音传进来:
“瑝少爷,太太请您过去说说话呢。”
王夫人?贾瑝心下微微一动,起身整了整衣衫,向外走去。
到了王夫人院中,小丫鬟将他引至正房堂前。
王夫人倚在暖炕边,指尖缓缓拨动着一串檀木念珠。
见贾瑝进屋,她含笑抬手示意:“坐下说话。”
贾瑝道了谢,在炕沿下首的绣墩上落座。
王夫人端详他片刻,眉眼间透着温和:“前儿你送来的那对银镯,我瞧着很是精巧。
难为你这孩子处处周到。”
贾瑝微微躬身:“太太不嫌弃便是学生的福分。
晚辈年轻识浅,行事若有疏漏,还望太太多加教诲。”
“你是个明白事理的。”
王夫人颔首,“老太太昨日还夸你稳重,我也觉着欢喜。
往后在府里住着,若遇上什么不便,随时来寻我便是。”
贾瑝低声应下。
屋内静了片刻,王夫人忽然转了话头:“你前几日送到黛玉、宝钗房里的那些丸药,是什么来历?”
贾瑝心头微动,神色却依旧平静:“回太太,是些温补调理的成药。
早年学生在金陵时,偶遇一位云游的医者,赠了几张古方。
后来依方配制,给家中几位气血虚弱的亲人试用,都说见效。
此番入京便带了些在身边。”
王夫人捻着佛珠,又问:“那药主治哪些症状?”
“多是益气补血、调和脾胃之用。
若有人精神短少、面色不佳、饮食懒进,服之可渐次调理。”
王夫人默然片刻,忽然将声音压低了些:“那……对于女子嗣息艰难之症,可有效验么?”
贾瑝怔了怔。
抬眼见王夫人正望着自己,目光里藏着几分希冀,又掺着些许难以启齿的窘迫。
他霎时了然。
王夫人这是替何人求药?
断不会为她自己——她已诞下贾珠、宝玉并元春三位子女。
那又是为谁?
一个念头倏地掠过——
莫非是王家的亲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