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瑝恭声应下,余光瞥向宝玉。
那少年正低头望着案上青瓷盏,不知神游何处。
贾政在旁轻咳一声,肃容道:“宝玉,可听见老祖宗吩咐了?往后多随你瑝兄长研习,莫再终日嬉游。”
宝玉抬眼望向贾瑝,目光里掠过一丝不豫,终究还是顺从地应了声:“儿子知道了。”
贾政这才舒展眉头,微微颔首。
宴席未散,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席间倒是一团和乐。
贾瑝一面应酬着四面八方的寒暄,一面悄然打量着满座宾客。
王夫人面上始终挂着慈蔼的笑意,眼风却不时扫向他,那目光里藏着几分掂量。
邢夫人浑不在意席间动静,只专心品尝着盘中珍馐。
薛姨妈含笑与王夫人低声絮语,言谈间尽是温软。
最是热闹的当属王熙凤,时而为贾母斟酒布菜,时而招呼姑娘们尝新呈上的点心,忙得如同穿花蝴蝶。
李纨则始终**一隅,难得开口言语。
姑娘们那厢,黛玉与宝钗并肩坐着,正低声细语。
迎春神色空茫,仿佛神游天外。
探春的目光里透着好奇,悄悄打量着贾瑝。
最小的惜春只顾捧着点心,吃得两腮微鼓。
贾瑝敛回视线,重新执起银箸。
宴罢人散,宾客渐次离去。
贾瑝正欲转身,忽闻王熙凤在身后唤道:“瑝兄弟留步。”
他驻足回望。
王熙凤快步走近,将嗓音压得极低:“老太太席间那番话,你可听出弦外之音了?”
贾瑝神色平静:“还请嫂子明示。”
“还装糊涂呢。”
王熙凤眼波流转,“老太太分明是在探你婚配与否。
若你尚未定亲,她老人家怕是要替你张罗一门亲事了。”
贾瑝心下一动,面上却波澜不惊:“嫂子玩笑了。
我区区寒门子弟,怎敢劳动老太太费心。”
王熙凤轻嗤一声:“你这人就是过分自谦。
罢了,话已点到,你自家斟酌便是。”
说罢便步履生风地去了。
贾瑝**廊下,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贾母竟要为他牵线?
说的是哪家姑娘?
几个身影倏然掠过心头——黛玉、宝钗、探春……
不对。
黛玉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断不会轻易许人。
宝钗乃王夫人属意的人选,贾母未必乐见。
探春虽是庶出,配他这远房旁支倒也算相当,可年岁尚小,远未到谈婚论嫁之时。
究竟是谁?
思量半晌仍无头绪,索性暂且搁下。
回到小院,香菱悄步迎上,细声道:“晴雯姐姐已将屋子收拾妥当了。
她说往后书房归她打理,只教奴婢专心伺候爷的日常起居。”
贾瑝颔首:“如此甚好。”
踏进书房,但见窗明几净。
书案纤尘不染,文房四宝各归其位,架上书册重新理过,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窗台新添了一盆兰草,翠叶凝着水光,盈盈可爱。
贾瑝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晴雯确实是个得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