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丫鬟来请——贾母唤他过去说话。
这回不在荣庆堂正厅,而是转到后头的暖阁。
这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极精巧,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贾母正斜倚在暖炕上,身后垫着大红锦缎绣枕,手里托着个白玉似的茶盅,慢慢品着。
见贾瑝进来,她含笑招手:“到跟前坐。”
贾瑝上前行了礼,在炕边的绣墩上侧身坐下。
贾母细细端详他,眼里透着慈蔼:“你送来的点心我尝了,又软又糯,正合我这牙口。
那两匹缎子也好,颜色素净雅致,做家常衣裳最相宜。”
贾瑝恭敬回道:“老太太不嫌弃便是学生的福气。
想着府里什么珍奇没有,送些实在可用的,反倒更贴心些。”
贾母闻言笑起来:“你这孩子,说话总叫人听着舒坦。”
她放下茶盅,轻轻叹了一声:“说到底,你身上流的也是贾家的血。
你父亲当年我也见过几回,是个踏实性子。
可惜去得早,独留你一人。”
贾瑝垂目不语。
贾母又道:“这些年在金陵,日子是怎么过的?”
贾瑝早有应对,垂首答道:“老太太容禀,自双亲故去后,家中尚余些许田产铺面,虽不丰厚,倒也勉强维持。
那时年岁尚幼,不敢妄动钱财,便请了位老掌柜从旁指点,一面读书一面学着料理庶务。
几年后略有积蓄,在城南盘下一间小铺,日子方渐渐安稳。”
贾母微微颔首,手中佛珠缓缓拨动:“倒是难为你这孩子了。”
她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又道:“既来了府里,往后便安心住下。
学问上的事自有你政老爷安排,好生用功,将来挣个功名,也算不辜负你父母的期盼。”
贾瑝恭顺应下。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贾母忽然抬起眼,似是无意般问道:“你在金陵这些年,可曾听过什么与咱们府上相关的闲话?”
少年心头微凛,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茫然:“老太太说的是……”
“罢了。”
贾母摆摆手,将话头轻轻截断,“不过随口一问。”
贾瑝不再多言,只将头垂得更低些。
心底却已掀起波澜。
这看似随意的试探,究竟是何用意?他想起初入京城那日,脑海中响起的冰冷提示——太上皇与内侍戴权密谈时,曾低叹过一句“代善,是朕对不住你”
。
贾代善。
荣国公,贾母的夫君,故去已近三十载。
太上皇为何忽然提及旧人?那句“对不住”
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往事?
种种疑团如蛛网般在心头蔓延。
贾瑝暗自记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贾母又问了片刻金陵风物,方命他退下。
出了暖阁,穿过几重庭院。
行至月洞门前,忽闻前方传来笑语声。
“二爷仔细脚下,这石子路滑得很。”
“怕什么,我走得稳当着呢。”
抬头便见贾宝玉领着三五个丫鬟小厮迎面而来。
两人目光相触,宝玉脚步微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却仍停下拱手:“瑝兄。”
贾瑝还礼:“宝二爷。”
宝玉打量他片刻,忽道:“方才去见过老太太了?”
“正是。”
宝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