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轻声应诺。
“我素来不耐琐碎,”
贾瑝又道,“只要你将分内事料理妥当,我自不会苛责。
若遇着难处,随时可来寻我。”
晴雯缓缓抬起眼帘。
烛光里,这位瑝少爷的眉目透着与别处主子不同的沉静。
“谨记少爷吩咐。”
她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絮。
贾瑝微微颔首,重新执起汤匙。
窗外夜色渐沉,桂子甜香乘着晚风潜入室内,在空气里织出绵软的网。
晴雯静立一侧,望着灯下那人清隽的侧影,心口忽然漾开一片极浅的暖意。
或许,调来这处院落,未必是桩坏事。
##晨光初透时,贾政院里的仆从来请,说是老爷请瑝少爷往梦坡斋一叙。
贾瑝踏入书房时,贾政正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翻阅,见他进来便合上书,抬手示意满壁书架:“这些皆是我历年积攒的旧籍,你得闲时可常来翻阅。”
贾瑝环视四周,但见檀木书架倚墙而立,层层叠叠堆满典籍,经传史策、百家文集如林密布。
他心下暗叹:这位叔父虽仕途偃蹇,腹中学问倒是扎得深厚。
贾瑝躬身谢过。
贾政示意他就座,问道:“近日功课可还适应?宝玉那边情形怎样?”
“学生一切安好。”
贾瑝应道,“宝二爷天生灵慧,只是心性未定。
若能沉潜钻研,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贾政长叹一声:“这话我不知听了多少遍。
他若真肯收心,何至于连童试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贾瑝静默不语。
片刻沉寂后,贾政忽然抬眼:“依你之见,我贾家儿郎为何代代衰微?”
贾瑝心下一凛,知此问非同小可。
他思忖着开口:“学生冒昧,以为缘由有三。
一者,先祖凭战功立业,后世子孙却耽于安乐,渐失根本。
二者,科举本是正途,然族中子弟多赖祖荫入仕,少了淬炼。
三者,府中奢靡过甚,年轻一辈不识生计艰辛,自然难有进取之心。”
贾政神色渐沉。
许久,他才低声道:“这些道理,我岂会不知?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宝玉有老太太护着,我的话他半句听不进。
其余子弟更是荒唐,终日只知走马斗鸡。”
“老爷不必太过忧心。”
贾瑝温声道,“事在人为,只要有心转圜,总会有出路。”
贾政凝视着他:“你有何良策?”
贾瑝唇角微扬:“学生浅见,贾家若想振兴,当行双途。
一是督促子弟潜心向学,凭真才实学博取功名;二是重振祖辈尚武之风,教子弟习武强体,将来或可投身行伍,建功立业。”
贾政眼中掠过亮色,随即又黯淡下来:“习武?如今四海升平,何处去挣军功?”
“太平年月,边关亦非永宁。”
贾瑝缓声道,“北境西疆,哪年没有动荡?只是朝中无人愿往罢了。
若贾家有人肯去戍边历练,挣得军功回朝,岂不比在京城苦熬强上许多?”
贾政陷入沉思。
贾瑝明白这话说得唐突,但既要破局,便需先搅动这一潭静水。
他随即补充:“自然,这只是学生愚见,仅供老爷斟酌。”
“你的话,我会仔细思量。”
贾政颔首。
二人又叙谈片刻,贾瑝方起身告辞。
步出梦坡斋,他沿着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