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怎么了？
亚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甚至抬手揉了揉额角。
蒂奥娜也沉默了，脸上的笑没了，只剩复杂。
这就是她们今天必须陪着蕾菲亚下来的原因。
在加入洛基眷族之前，蕾菲亚心里就已经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她在学区时期就升到了LV2。
那时候，她也跟同学一起下过地下城。
结果第一次下到第十层，就撞上了怪物盛宴。
那是十层以后才会出现的恐怖情况。
地下城会像发疯一样，一下子涌出大量怪物，疯狂扑向冒险者。
数量多得叫人头皮发麻。
也就是在那次，蕾菲亚第一次真正看到“死亡”。
她亲眼看着一个同学，为了保护身为魔导士的自己，被怪物直接贯穿胸口。
心脏当场碎裂。
滚烫的鲜血喷出来，落在她脸上。
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到现在都像还留在皮肤上。
透过同伴胸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她看见了怪物那张狰狞的脸。
从那一天开始，怪物带来的恐惧就像影子一样，死死压在她心上。
直到今天，也没散掉。
哪怕白夜刚才已经斩出了剑气，替她挡下了扑来的壁虎和蜥蜴。
她还是怕到发僵。
同伴倒下的模样。
密密麻麻的怪物。
还有那天溅到脸上的血和碎裂的心脏。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闪。
她控制不了自己。
最后，蕾菲亚抱紧法杖，膝盖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她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今天恐怕只能到这里了。”
亚莉希雅看着她这个状态，只能无奈叹气。
可不管怎么样，这个心结都得想办法帮她过掉。
因为在洛基眷族未来的远征里，蕾菲亚是很重要的后排火力。
谁都不能轻易放弃她。
白夜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也大概猜到了些。
她怕的不是这些小怪。
像她这种级别的魔导士，按理说一个魔法下去，成片怪物都能清空。
她真正怕的，是过去留下来的伤。
那道疤扎得太深，像噩梦一样缠着她不放。
“蕾菲亚小姐。”
白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石道里回响起来。
其中还夹着一丝柔和的波动力量，让蕾菲亚猛地回过神。
“白……白夜……”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身上已经沾了不少怪物血迹的少年。
苍白的长发垂在身后。
双眼被黑缎遮住。
可不知为什么，蕾菲亚还是有种自己正在被认真注视着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也做不到替你感受那些痛苦。”
“但现在，我们是一支在地下城里同行的队伍。”
“我会站在前面，替你挡住怪物。”
“而你，也该用魔法支援我，承担起魔导士该负的责任。”
“如果你不想让我也像条野狗一样，被怪物穿透心脏，死在地下城里，那就挥起你的法杖。”
白夜不会安慰人。
他说不出那些柔软的话。
他只会把事实摆出来。
直接，甚至有些锋利。
他不知道蕾菲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知道，她怕的是再次看见死亡。
既然这样，那他能做的，就是把她拉回现在。
让她重新记起，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和职责。
勇气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
可在地下城里，没有它就走不远。
如果蕾菲亚始终迈不过这一关，那她以后注定会和地下城渐行渐远。
“同伴……职责……”
蕾菲亚原本空空的眼神，慢慢亮起一点光。
是啊。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不是她被人保护着缩在后面。
她和白夜是一队。
她有自己的位置，也有自己必须做的事。
更重要的是，白夜最后那句话，里面全是对她的信任。
那份信任像一只手，慢慢把她从深水里往上拉。
“不会的……”
“我不会再让同伴倒在我面前了……”
“穿透心脏”这四个字再次狠狠撞进蕾菲亚脑海。
过去那些可怕的画面没有消失。
可这一刻，它们却渐渐和眼前的白夜重叠到一起。
如果白夜也为了保护她而死呢？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加入洛基眷族，不就是为了重新振作起来，不就是为了弥补曾经的无力吗？
“我明白了……谢谢你，白夜。”
蕾菲亚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清明。
她当然不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把心里多年的阴影全部丢掉。
那不现实。
可至少，她没再像刚才那样迷失了。
念头通了，就已经是往前迈了一步。
白夜也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随便说两句就能让她彻底恢复。
亚莉希雅和蒂奥娜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明显的意外。
她们是真没想到，困扰蕾菲亚这么久的问题，居然会因为白夜这番话，松动了一点。
要知道，这件事连里维莉亚和芬恩都很头疼。
从她们的角度，很难说出“我需要你”这种话。
因为对她们来说，上层根本没什么危险，蕾菲亚出不出手，其实都能解决。
可白夜不一样。
他是新人。
又看不见。
对他而言，这里每一步都可能有危险。
所以他说的话，才更有分量。
“亚莉希雅，看样子，困住你的麻烦真的松了一点。”
蒂奥娜凑到亚莉希雅旁边，小声嘀咕。
“……的确。”
亚莉希雅缓缓点头。
她看白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孩子。
白夜这时收刀入鞘，朝蕾菲亚那边走过去。
蒂奥娜眼睛一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