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您觉几分把?”王伯旁问。
“五分。”叶哲实说,“这要看慕容垂姚苌野心,及他互猜多深。”
“若他联合攻城?”
“那就只死守。”叶哲望城内街,那有惊民,有疲兵,有这座千年古城的最后尊严,“但我不会轻弃。”
时过。城外叛军未即攻,在离城五里扎营。慕容垂燕军在东,姚苌羌军在南,两军间保持距离,氛微妙。
中午,使回。
“怎?”张蚝急问。
“慕容垂收信,但未明回,只说‘知了’。”去燕军使说,“不过我看他营中将在吵,似对攻城有分歧。”
“姚苌那?”
“姚苌客气,说愿谈,但要开门,让他的部队进‘维秩’。”去羌军使说,“这显是陷阱。”
“他间有反应?”
“两军都派探互监,看来互不信。”
叶哲点头。这在他料中。慕容垂姚苌皆枭雄,都想独占洛阳,不可能真心合。现问题是,如何让他矛盾激,为守军争时。
“再派人去。”叶哲说,“这次,给慕容垂带口信,就说姚苌已暗中接触,准备独进。给姚苌也带同口信,说慕容垂谋袭他。”
“这…太明?”
“就要明。”叶哲冷笑,“他不全信,但会疑。一旦疑,就会互防,不敢全力攻。这给我争时。”
“时用做何?”
“等。”叶哲望北,“等溃兵彻底散,等城内军心稳,等…也许有转机。”
他不知转机是何,但他必信会有。历史走向非注定,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就要抓住。
午后,洛阳城陷诡静。城外两军对峙,城内紧备,但谁都未先动。只偶尔探马来,和墙上兵警目。
叶哲趁这机,城内巡。他去粮仓,粮还足,够全城吃三月。去武库,武也够。去军营,兵情还算稳,尤那些新收编的溃兵,有食有地住,多愿守。
但问题也在新兵身上。他来不同部族,互不信,和原守军也有隔。叶哲见几小冲,都因口音、俗不同引发。
“必须快整编。”叶哲对张蚝说,“打散重编,各族混编,任可靠军官。同要明军纪,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已在做。”张蚝说,“但需时。”
“我无时。”叶哲望城外,“最迟明,叛军就失耐,始攻。我必须在之前,让军能战。”
两人正说,突南传来喧哗。
“怎?”
校尉匆跑:“报!南羌军派小队到城下喊话,要见主将。”
“说何?”
“说…姚苌将军愿和谈,只要开门,保不杀一人。但若不开,明就始攻,城破日,鸡犬不留。”
威。裸威。
“慕容垂那?”
“暂时没动静。”
叶哲思索片刻:“我去见。”
“太险!”
“没事,在墙上见,他伤不到我。”叶哲说,“总要人谈,探虚实。”
在张蚝和一队亲兵护下,叶哲登南城墙。城下,约一百羌骑兵列队,为首年轻将领,二十多岁,英气。
“城上何人?”那将领喊。
“洛阳守军代表,叶哲。”叶哲朗应,“将军何称?”
“姚襄,姚将军侄子。”年轻将领说,“叶先生,我叔父有言,只要开门,可保全城民命。若负隅顽抗,城破日,玉石俱焚。”
“姚将军好意,心领。”叶哲不卑不亢,“但洛阳秦国土,守土有责,不敢轻让人。若姚将军真有诚意,可退兵三十里,我再谈。”
“退兵?”姚襄冷笑,“叶先生,你知城外多少军?我叔父有两万精兵,慕容将军有三万铁骑,加五万大军。你城中守军不过数千,拿什么守?”
“守不住也要守。”叶哲平说,“但姚将军可曾想,若强攻洛阳,要死多少人?就算攻下,也是一座废墟。而且…”他顿了顿,“慕容将军的三万铁骑,真会和姚将军同心?”
姚襄脸色微变。
“我听说,慕容将军曾放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叶哲信口胡诌,反正古人不知曹操是谁,“姚将军固然英雄,但慕容将军恐不这么想。若两军合力攻,损失惨,战后如何分赃?若一方保存实力,另一方伤亡惨,又会如何?”
这话戳中要害。姚襄默不语。
“回去转告姚将军,”叶哲继续说,“洛阳可谈,但不是这样谈。若真有诚意,派正式使进城,我详谈条件。但大军必须后退,否则免谈。”
姚襄盯叶哲看很久,终点头:“好,我会转告。但叶先生,我叔父耐有限,明午时前若无回,大军就会攻。你好自为。”
说完,他调马,带兵离去。
叶哲望他背影,心稍松。至少,争到一夜时。
“他会退兵?”张蚝问。
“不会,但会犹豫。”叶哲说,“这夜很关键。我要做两事:第一,续离慕容垂姚苌;第二,备夜袭。”
“夜袭?”
“对,但非真打。”叶哲眼闪狡黠光,“派小股部队,装作慕容垂兵,去偷袭姚苌营地。再装作姚苌兵,去偷袭慕容垂营地。不用真打,骚扰就行,放几把火,制造混乱。让他互猜,以为对方搞鬼。”
张蚝眼亮:“好计!我这就安排。”
“记住,要伪得像,要留点‘证据’,但又不能太明。”叶哲叮嘱,“让他怀疑,但不能确定。怀疑的种子一种下,就会自生长。”
夜幕降,洛阳城在紧氛中迎夜。墙上灯明,兵彻巡。城内实行宵禁,街空无人,只偶尔巡逻队过。
子夜时,洛阳城的西门和北门悄开,各有一支百人队悄出城。他穿从战利品中找来的鲜卑和羌族服饰,在夜色掩下,分摸向燕军和羌军的营地。
一时辰后,城东和城南同燃火,传来喊杀声。虽然很快平息,但足以让两军营地骚动。
叶哲站城楼上,望着远火光,心中默算。若计划顺利,慕容垂姚苌此刻应在大发雷霆,互猜。只要他不即联合攻,洛阳就多一分生机。
“叶先生,有消息了。”王伯匆上楼,“我派探回,燕军羌军都加强戒,两军间增巡逻队,氛很紧。”
“好。”叶哲点头,“让他紧去。我抓紧时休,备明战。”
“明…真会打?”
“大概率会。”叶哲望漆黑夜空,“慕容垂姚苌都聪明人,不会一直被我耍。等他反应,就会联手攻。我能做的,就是在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我能守住?”
叶哲没有回答。他看着这座千年古城,看着墙下那些疲但坚定的兵,看着城内那些惊恐但还活着的百姓。
他不知能不能守住。但他知,必须守。
因为每多守一刻,就有更多的人能活。每多守一天,历史的走向就可能偏转一分。
这就是他的使命。改变历史,拯救生命,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夜风吹过,带深秋寒。叶哲紧了紧衣襟,续站城楼上,望着远的敌营,望着这座城市的命运,望着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但战士,就是要在这风声鹤唳中,守护自己相信的东西。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