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在黎明前被惊醒。
天色还黑,西钟楼响起急促警钟。“当当当——”声传遍全城。接着,东、南、北钟楼也敲响,全城笼罩警钟中。
叶哲起床冲出。王伯在大堂急踱:“叶先生,出事了!西城现溃兵,攻城!”
“这么快?”叶哲心沉。按昨天消息,溃兵应明天到。
“附近郡县败军。听主力溃败,就逃散。现约三四千聚西城,要进城‘避难’。张将军闭门,他就打。”
“去西城!”
两人出栈。街上乱,百姓惊逃。巡兵呼维秩,效微。
挤人至西城门。遇一队兵,认叶哲是“阳平公人”,让路,指近路。
登西城墙,天色始白。见城外黑压压人影,约四五千,衣褴褛,兵器不齐,但眼红,像饿狼。用简梯攻城,墙上守军射箭、投石、倒油。
张蚝站墙中,亲自指挥。他穿全甲,持长刀,身是血——不知自还敌。
“叶先生,你怎么来了?”张蚝见叶哲,眉皱,“这危,下。”
“情况?”
“还能顶。”张蚝啐带血唾沫,“都乌合,无攻城械,靠几破梯。但人多,且…”他顿了顿,“且城里情况不佳。”
“怎说?”
“有谣言,说陛下已死,秦完了。有些兵动摇,尤汉兵,觉守无义。”张蚝低声,“早已处三煽哗,但仍压不住。”
叶哲望城内。街,百姓惊逃,兵紧巡,氛紧。远处传来哭喊。
“张将军,看那边。”校尉指城外。
叶哲望,薄雾中,远处有烟尘,隐有旗影。
“叛军。”张蚝脸沉,“慕容垂骑。他来比预快。”
“多远?”
“约二十里。按骑速,一时辰到。”张蚝咬牙,“这下麻烦。外溃兵,内谣言,再加将到叛军…三面夹。”
叶哲脑转。他知历史——内外交困下,洛阳终陷。但他必须改。
“张将军,我有法,但要险。”
“说。”
“开门,让溃兵进。”
这话出,周将校惊。
“你疯了?”校尉脱口出,“让溃兵进,洛阳完!”
“让他在外,我要同时对溃兵叛军。”叶哲冷静说,“让他进,我可收编一部,控制一部,至少减一敌。”
“但他进后乱怎?”
“故需控制。”叶哲说,“开小门,每次只放十人进。门内设卡,收武器,甄身份。愿留,编守军;不愿,集中看。那顽劣…”他顿了顿,“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张蚝盯叶哲,眼色变。这议大胆,险,但…似有理。
“时不多。”叶哲指远烟尘,“等叛军到,我要同时对两边。现开门,还能在叛军到前,处理部分溃兵。”
“若控不住?”
“那洛阳今就陷。”叶哲坦然说,“但我若不做,洛阳也守不住。张将军,这是赌,但我必赌。”
张蚝默久,久到城外喊杀城内哭喊都远。终,他缓缓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做。但要快,且狠。一变,立闭门,格杀勿论。”
“明白。”
令迅传。西城守军始有组后撤,给攻城者“守不住”错觉。果然,溃兵见更疯,拼命上爬。
就在这时,西侧小门悄开。
始溃兵没注意,等发现,已有人挤进。消息快传——“门开!可进!”
溃兵争涌小门。但门窄,每次只过两三。门内,张蚝亲带兵守,收每进人武器,然后分两边:愿留,站左;不愿,站右。
叶哲旁观。大多溃兵已疲,只想安地,交武瘫坐。但也有眼闪,不老实。
“你,站住!”叶哲突指中汉。
那人愣,随即谄笑:“军爷,我…我就普通兵…”
“普通兵?”叶哲近,伸手从他怀掏令牌,“慕容氏家将令牌,也普通兵?”
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但立被兵按。
“还有谁?”叶哲环视他溃兵,“现自首,还能活。等查出,就不一人死。”
一阵骚。又有三人主动站,交出暗武和令牌。
“带下,审。”叶哲挥手。
就这样,约三千溃兵进城。其中两千多人愿留守,重编,发武。剩一千多被集中看管西城空地。
整个过程持一时辰。天色大亮,城外溃兵已少半。剩下的见进无望,又听叛军快,始四散逃。
“清人数,固城门。”张蚝下令。
叶哲登墙,望东方。烟尘更近,已见旗字——“燕”。慕容垂燕军。
“叶先生,看那边。”王伯突指南。
叶哲转头,见南向也扬烟尘。另一支军?
“姚苌羌兵。”张蚝也见,脸更难,“两路叛军,都到。”
“不,好事。”叶哲忽说。
“好事?”
“慕容垂姚苌都想占洛阳,但他间有矛盾。”叶哲分析道,“若我能让他互猜,甚至互攻,我有机会。”
“怎么做?”
叶哲沉思片刻,忽有主意:“派人出城,见慕容垂。”
“什么?”
“带‘密信’,说姚苌派来,约他共攻城,定破后平分洛阳。但信要含糊,留破绽,让慕容垂疑。”
“再派人见姚苌,说同话。”张蚝明,“让他互猜。”
“对。且,要让他知,洛有守军,非空城。若他强攻,会付惨。但若他愿谈…”叶哲顿了顿,“我可让利益。”
“让什么?”
“洛阳我守不住,这是事实。”叶哲平说,“但我可选让给谁,及何条让。慕容垂鲜卑,姚苌羌,他对汉人态不同。若必让,我宁让对汉人相对容的那个。”
张蚝看叶哲,眼色复:“叶先生,你这话…有些逆道。”
“我为这城几十万民虑。”叶哲直视他,“张将军,你为秦战,还为民战?”
张蚝默。许久,他长叹:“你说得对。城破,民遭殃。若能以小代价让城,全民,也…对得起良心了。”
“就这么办。立派人出城,同固防,做死守态。谈要有实力,若我显太弱,他就直攻。”
令迅执。两使从不同门出,分往慕容垂姚苌军营。同,墙上加紧防,兵搬滚木礌石,架弩,严阵以待。
叶哲站城楼,看使远,心忐忑。这是一步险棋,走对,或避血战;走错,洛阳今变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