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守住正道，守住正义，守住心中的坚持。
他把剑收回鞘中，挂在腰间。系统休眠了，但他还有这把剑，还有自己的双手，还有这座城里几十万人的希望。
第五天，叶哲的身体好多了。他登上城墙，巡视防务。
城南的战场已经清理干净，血迹被黄土覆盖，破损的城墙正在修补。守军们看到叶哲，都恭敬地行礼，眼中带着敬意和感激。那一战，叶哲的英勇和“神龙”的“显灵”，已经让他在军中有了近乎神话的地位。
叶哲走到城南城墙的最高处，望向远方。八公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淝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那里，是前秦崩溃的地方，是这场乱世的起点。
但现在，这里也是抵抗的开始，是希望的起点。
“叶先生，你在看什么？”李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竹简和刻刀。
“看历史。”叶哲缓缓说，“看历史的转折点，看无数人的选择，看…可能性。”
“可能性？”
“嗯。在淝水，苻坚选择了冒险渡江，结果全军覆没。在洛阳，我们选择了坚守，结果…还不知道。每一次选择，都会创造一条新的时间线，一种新的可能性。”
李源若有所思：“就像树的分枝，每个选择都是一条新枝？”
“对。但大多数分枝最终会枯萎，只有少数能继续生长，成为主干。历史学家看到的，往往是那些成为主干的枝条，而忽略了那些枯萎的可能性。但他们忘了，每一个可能性，都曾经真实地存在过，都曾经被某些人选择过，战斗过，甚至为之死去过。”
“所以你在记录这些…枯萎的可能性？”
“我在记录选择本身。”李源认真地说，“记录每个人在历史关头的选择，无论那选择最终导致了什么结果。因为选择本身，就是人性的证明，是自由意志的证明。”
叶哲看着这个教书先生，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小看他了。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的思考，已是难得。
“你说得对。选择比结果更重要。因为结果会被时间掩埋，但选择会永远留在那些做出选择的人心里，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方的山水。
“叶先生，你觉得我们能守住洛阳吗？”李源突然问。
“我不知道。”叶哲实话实说，“但我选择相信能。不是因为有什么把握，而是因为…如果不相信，就真的守不住了。”
“我明白了。信念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对。选择相信，选择坚持，选择不放弃。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全部。”
当天下午，叶哲在城北参加了“神龙祠”的奠基仪式。很简陋，就是一个小土台，上面插了九面画着金龙的旗子。但张蚝和李源把它弄得很有仪式感——守军列队，百姓围观，祭拜，宣誓，一切都庄严肃穆。
叶哲看到，那些士兵眼中的恐惧少了，坚定多了。那些百姓脸上的绝望淡了，希望浓了。信仰的力量，有时比刀剑更强大。
仪式结束后，张蚝找到叶哲。
“叶先生，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粮草。虽然现在粮食还够，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想派人出城，去周边郡县征粮，或者…买粮。”
“太危险了。城外到处都是溃兵和土匪，而且慕容垂和姚苌的军队也在附近。”
“我知道。但必须试试。否则两个月后，不用敌人攻城，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叶哲思考了一会儿：“派小股部队，化装成百姓，分多路出去。不要带太多钱财，以免被劫。能买到多少算多少，买不到就回来，安全第一。”
“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叶哲补充道，“派人去打听一下，陛下…苻坚的消息。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在哪里。这对军心很重要。”
“我明白。”
张蚝离开后，叶哲回到住处。系统依然没有反应，但叶哲已经不再焦虑了。没有系统，他依然是叶哲，依然可以选择战斗，选择守护。
晚上，叶哲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九条金龙。但这次，金龙没有在洛阳上空盘旋，而是飞向远方，飞过黄河，飞过秦岭，飞向更北的地方。金龙背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但叶哲觉得，那应该是苻坚。
金龙飞过的地方，战火熄灭，城池重建，百姓安居。北方重新统一，各族和睦，天下太平。
然后，金龙消失了，那个人也消失了。只剩下叶哲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原野上，四周是茫茫的白雾。
一个声音在雾中响起，是陈肃的声音：
“叶哲，你做得很好。洛阳守住了，历史已经偏离了原轨迹3.2%。这是自系统监测以来最大的偏差。但偏差越大，反弹越强。你要做好准备，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什么考验？”
“时间的考验。历史的考验。人性的考验。”陈肃的声音飘忽不定，“你会看到，坚守的代价。你会看到，善良的局限。你会看到，理想在现实面前的脆弱。到那时，你还会坚持你的选择吗？”
“我会。”叶哲毫不犹豫。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当时刻到来时，不要后悔你的选择。因为每一个选择，都要付出代价。而你，已经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
声音消失了。白雾散去，叶哲醒来。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孤独地燃烧。
叶哲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火光。
他知道，陈肃说的是对的。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守住洛阳一天容易，守住一个月难，守住一年更难。而他的任务，是“维持北方统一的局面”，这比守住一座城，要难上千百倍。
但他不后悔。
因为历史可以有另一条路。
而他，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看到那条路的尽头。
或者，倒在半路。
但至少，他走过。
叶哲握紧腰间的短剑，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