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结束的尾音像是被谁掐断了琴弦,在顾景辰最后一个高音消散在穹顶之下时,整个体育中心陷入了短暂的真空。五万人的喘息声汇成一片潮水,然后在灯光骤然亮起的瞬间,爆发了雷鸣般的安可声。
林小满瘫在VIP座椅里,手里那根蓝色的荧光棒还在机械地挥舞着,直到顾景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才如梦初醒地停下。
结束了?她转过头,眼睛因为激动而湿漉漉的,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那是唱到副歌时飙出来的,在舞台追光灯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结束了。顾景深低声应道,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确认她没因为过度兴奋而伤到脚踝,才缓缓松开手。他站起身,黑色大衣的衣摆在座椅间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替她隔开还在涌动的退场人流,能走吗?还是背你?
能走!小满条件反射地挺起胸膛,却在试图站起来时倒抽一口冷气——脚踝的酸胀感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有人用橡皮筋勒住了骨头。她咬了咬牙,刚要硬撑,顾景深已经微微侧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腰,作势要抱。
别!小满慌忙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羊绒面料下紧绷的肌肉,烫得她指尖一缩,这么多人……我自己能行!
顾景深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最终只是伸出手臂,让她扶着,以一种半搀扶的姿态将她带出了场馆。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场馆里躁动的荷尔蒙气息,小满打了个哆嗦,却还在兴奋地翻看着手机里刚才录的视频。
景深!你看这张!她把屏幕几乎怼到他脸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顾景辰在台上wink的瞬间,他真的是在看我!第一排正中间!我算过了,这个角度就是对着我的!
顾景深瞥了一眼照片,又瞥了一眼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耳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他看的是所有第一排的人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嗯,看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小满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看他: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没有。顾景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stadiumexit的指示牌上,送你回去?
等一下!小满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景辰哥哥举办庆功宴!邀请后援会核心成员参加!我是主席,自然在邀请之列!她兴奋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粉丝群里的通知,就在对面的酒店!你也去吧?
她说这话时,仰着脸,眼睛里还残留着演唱会后的余烬,亮得惊人。那是顾景深最无法拒绝的眼神,像是一只邀功的小动物,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顾景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庆功宴。弟弟的庆功宴。那意味着他要眼睁睁看着小满再次陷入那种为顾景辰疯狂的狂热里,要看着她对弟弟举杯,要听着她喊那些让他嫉妒得发疯的老公和我爱你。他想起刚才在演唱会上,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你的老公只能是我,想起自己攥紧的拳头和差点失控的理智。
我不去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
小满愣住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啊?
集团有紧急会议。顾景深面不改色地撒谎,目光落在她垂下去的嘴角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要改口,但最终还是硬下心,你玩得开心,结束了我来接你。
哦……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失落。她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受伤的那只脚不敢用力,动作显得有些滑稽,那你……那你去吧。工作重要。
她说着工作重要,语气里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习惯了顾景深在身边,习惯了他像座沉默的山一样替她挡风遮雨,习惯了他递过来的水和扶住她腰的手。突然要一个人去面对那种热闹的场合,她竟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落。
顾景深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去吧,别喝酒,别久站,结束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啰嗦。小满拍开他的手,故意扬起下巴,用那种惯常的刁蛮语气掩饰心里的那点酸涩,那我走了!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酒店方向走,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顾景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眼神黯淡得像是要融入身后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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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
小满作为后援会主席,被安排在了主桌附近的位置。她坐在柔软的椅子里,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桌上摆着精致的冷餐和香槟,周围是其他粉丝兴奋的交谈声,但她却频频看向手机——那个树剪影的头像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主席,今天太爽了!阿花凑过来,脸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景辰哥哥今天状态超好!还有那个wink,你看到没?绝对是给你的!
嗯……看到了。小满勉强笑了笑,伸手去拿果汁,却碰倒了手边的餐巾。她弯腰去捡,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顾景辰换了一身休闲的卫衣,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在经纪人和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褪去了舞台上的凌厉气场,看起来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但眉眼间依然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他径直走向主桌,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小满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然后他拿起麦克风,说了几句感谢粉丝支持的场面话,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