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阳光像把磨钝的银刀,慢吞吞割开阁楼那扇糊满旧报纸的窗户。灰扑扑的光柱落在林小满的被子上,她像只被惊醒的冬眠松鼠,把大半张脸埋在被单里,只露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如蛇的裂缝。
昨晚的记忆是部剪碎的老电影,在她脑子里反复跳帧——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顾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那句我喜欢你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她耳膜发颤,连带着胸腔都跟着发烫;她埋在他大衣里时,听见他胸腔里那记急促又有力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还有自己带着哭腔的那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啊——!
小满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发出一声闷得快窒息的哀嚎,在床上滚成了个圆滚滚的毛毛虫。被子里的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却挡不住脸上烧得惊人的温度,连耳朵尖都烫得发麻。她想起自己昨晚就那么赖在他怀里哭,攥着他大衣的扣子不放,活像个抢糖吃的耍赖小孩,而顾景深就那样稳稳地抱着她,手臂越收越紧,一路把她送到单元楼下,最后还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
那触感轻得像雪落在皮肤上,却烫得她睁着眼躺了半宿,连梦里都是他身上那股干净的雪松味。
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顾景辰搞怪的语音铃声尖锐得像警报,刺破了阁楼的寂静。小满挣扎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磨蹭了半天才敢接起。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连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林小满!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昨晚你到底干啥去了?!是不是跟那个迈巴赫男私奔了?!苏苏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小满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耳膜嗡嗡直响,快从实招来!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我……小满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她想对着电话喊他跟我表白了,想撒娇说我昨晚在他怀里哭了好久,想红着脸讲他亲了我额头,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呢喃:我……我得想想……
想什么?!苏苏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声音里的兴奋快溢出来,等等!他该不会……该不会跟你表白了吧?!
小满对着天花板瞪了半天眼,然后把脸埋进枕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细若蚊蚋的声音哼唧:……嗯。
啊啊啊啊啊——!苏苏的尖叫声差点掀翻阁楼的屋顶,分贝高得让手机都发出了滋滋的杂音,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看你的眼神黏糊糊的,绝对不对劲!快说快说!他是说我喜欢你还是做我女朋友还是直接求婚了?!
他说……小满把枕头蒙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把米白色的棉絮揪得乱七八糟,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出来,他说他喜欢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我的天!我的天呐!苏苏在电话那头疯狂拍桌子,震得听筒里全是咚咚声,我就说我眼光没错!他居然藏了这么久!那你呢你呢?你怎么说的?答应了还是拒绝了?你们有没有接吻?是不是按在路灯杆上那种霸道总裁式的?!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小满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阁楼的斜顶横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当时就跑了!
跑了?!苏苏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林小满你是不是傻?!人家首富跟你表白,你居然跑了?!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顾景辰的灯牌砸了?!
我能怎么办啊!小满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本来就睡炸毛的头,此刻乱得像个鸟窝,我喜欢的是景辰哥哥啊!他是我的光!我追了他三年!每天对着他的海报喊老公!我怎么能……怎么能突然就……
就什么?苏苏突然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严肃,林小满,你给我清醒点!
我很清醒!小满梗着脖子反驳,可声音里的底气却像漏了气的气球,越来越弱。
清醒个屁!苏苏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小满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她那副叉腰骂人的样子,你说你喜欢顾景辰,那我问你,他知道你住在这漏雨的阁楼吗?知道你膝盖上的旧伤是小时候被继父打的吗?知道你最喜欢吃城南老李家的糖炒栗子,却因为舍不得买,每次只敢站在摊前闻味吗?知道你下雨天腿疼得直冒冷汗,却还要硬撑着去做后援会的事吗?
小满的手猛地顿住,绞着床单的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