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一把精准的小锤子,敲在她心里最隐秘的地方。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连苏苏都只知道她膝盖有伤,却不知道伤口背后的事。可是顾景深知道,他上次在机场看到她的伤口,没多问一句,却默默给她送来了一瓶她连牌子都认不出的顶级跌打药,还细心地在药盒上贴了张便签,写着每天涂两次,别碰水。
可是……小满的声音软下来,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犹豫,景辰哥哥是我黑暗日子里的光啊……高中的时候,我被继父打得躲在楼道里哭,是他的歌陪着我熬过来的……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那是以前!苏苏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她是看着小满熬过来的,比谁都清楚那些日子有多难,他是你过去的光,但现在呢?现在给你送药、陪你接机、在你被粉丝挤得站不稳时挡在你身前的人是谁?是顾景深!你以为他是闲得慌吗?他是首富啊,每天等着他签字的合同能堆成山,可他愿意放下身段给你当苦力,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把你的破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办!这种男人你要是错过了,我第一个掐死你!
小满对着天花板发呆,苏苏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她浑身发冷,却也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想起上次顾景辰来开演唱会,她熬夜做灯牌,顾景深默默陪在她身边,给她递热水,帮她剪电线,手指被刀片划了个口子,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却紧张地抓着她的手,找了半天创可贴;她想起自己因为后援会的事跟粉丝吵架,气得蹲在路边哭,顾景深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买了杯热奶茶,陪她蹲到路灯熄灭;还有昨晚,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说以后我陪着你,声音温柔得能把人化了。
这些画面像有自己的意识,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我……小满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害怕……
怕什么?苏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心疼。
怕他只是一时兴起,玩腻了就把我扔了;怕他以后发现我有多麻烦,怕他觉得我配不上他……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在作祟,他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而我只是个住在阁楼里、连饭都要算计着吃的穷女孩,他凭什么喜欢我啊?
凭你是林小满!苏苏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坚定得像块石头,凭你善良、努力、哪怕被生活踩在泥里,也还想着给别人撑伞。小满,你值得被任何人喜欢,包括顾景深。别再拿顾景辰当挡箭牌了,你现在纠结,不是因为还喜欢他,是因为你不敢承认自己动心了,你怕输,怕被抛弃。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苏苏挂了电话,阁楼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满压抑的哭声。
她躺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把被单洇湿了一大片。阳光渐渐爬上了她的枕头,照亮了床头那瓶放在最显眼位置的跌打药,玻璃瓶身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瓶身上的英文标签她一个都看不懂,却知道这瓶药的价格,够她吃三个月的饭。
她盯着那瓶药,脑子里全是顾景深的脸。
是他在机场挺身而出时,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是他给她递药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手背的温度;是他跟她表白时,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是他低头吻她额头时,落在她发顶的呼吸。
窗外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停在阁楼的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小满吸了吸鼻子,从床上爬起来,蹲在窗边看着那些蹦跳的小麻雀,心跳乱得像打鼓,快得要冲出胸腔。
她摸出手机,点开顾景深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三个字:谢谢你。
刚要发送,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顾景深的消息先跳了进来:醒了吗?楼下有城南的糖炒栗子,还有你爱喝的热豆浆。
小满盯着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甜。她咬了咬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上次你站在摊前看了十分钟。顾景深的消息回得很快,后面还加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小满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去,看到顾景深靠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手里拎着个纸袋子,抬头望向她的阁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她突然想起苏苏的话——别再怕了,他是真的喜欢你。
深吸一口气,小满对着楼下挥了挥手,然后飞快地打字:等我五分钟,我下去拿!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感觉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窗外的阳光正好,麻雀在唱歌,而她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