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像是被谁轻轻拨断的琴弦，最后一点余温消散在万象城空旷的中庭穹顶之下。欢呼与尖叫的余韵还残留在空气里，人群却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踩扁的荧光棒、揉皱的应援海报，还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彩带屑，在冷白的应急射灯下泛着黯淡的光。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指还紧紧攥着顾景深大衣的后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看着那个推人的黄发女孩在保安的引导下低着头悻悻离去，又瞥见周围几个粉丝凑在一起，对着她和顾景深的方向指指点点，眼神里藏着探究与艳羡，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松开了手。
对、对不起……她小声嘟囔着，指尖在他昂贵的羊绒面料上蹭了蹭，那几道浅浅的褶皱像是落在心上的印记，把你的衣服抓皱了……
顾景深转过身，垂眸看着她。他的眼神已经褪去了刚才面对黄发女孩时的凛冽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专注。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银色彩带屑，指尖在她衣领边缘停留了一秒，带着克制的温度，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没关系，他低声说，声音在渐渐安静下来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像落在水面上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能走吗？脚还疼不疼？
小满动了动脚踝，那股刚才被保护时完全忽略的酸胀感又涌了上来，钝钝的疼顺着小腿往上爬。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想起刚才他像一座山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脏又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连声音都软了几分：能走……但是……有点累。
顾景深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他伸出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没有触碰，却形成一种无声的邀请：我送你回去。
这次，小满没有躲开。她轻轻点了点头，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乖乖地跟在他身侧。他走在外侧，替她隔开通道里残留的人流，时不时会转过头看她一眼，脚步放得很慢，正好能跟上她微跛的步伐。路过堆放道具的角落时，他还顺手拿起了她遗忘在那里的帆布背包，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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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的车厢里弥漫着清冽的雪松香，那是他惯有的味道，以前总让她觉得疏离，此刻却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裹着她，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那些斑斓的光影在她眼底流转，像破碎的星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的塑料扣，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厢里的气氛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冰冷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试探的温柔，像初春化冻的湖面，平静下藏着暗涌。
那个……小满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转过头，看着顾景深握着方向盘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流转，将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勾勒得像是一幅油彩画，连他下颌线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刚才……谢谢你啊。
不用谢，顾景深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声音低沉醇厚，我说过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受伤。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震慑全场、像护食的狼一样将她护在身后的人不是他。小满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话到嘴边，完全不经过大脑就冲了出来：顾景深，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窗外的车水马龙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仪表盘上指示灯微弱的蓝光，映在两人交握的空气里。顾景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色，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整片星空，能把人吸进去。
因为你很真实。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份量，砸在她心上。
小满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答案——因为她长得还算可爱，因为她性格活泼热闹，因为她是顾景辰的粉丝所以容易接近……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
我很刁蛮的，她下意识地反驳，手指蜷缩起来，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哪里真实了？我总是凶你，总是使唤你跑东跑西，有时候还会不讲道理地无理取闹……
那就是真实的你。顾景深打断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着安全带的手背上，掌心滚烫，带着干燥的温度，你凶，是因为你害怕被欺负，所以用尖刺保护自己；你使唤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听，不会像别人那样忽略你；你无理取闹……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宠溺的弧度，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温柔，是因为你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可以做最自在的自己。
小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