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是包厢,专供达官贵人使用。
此刻正值午时,酒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商人,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还有一个是三十来岁的退伍老兵。
三人是旧识,隔三差五便聚在一起喝两杯。
今日也不例外。
“听说了吗?龙湾那一仗,二公子一个人杀进了汉军大营,把陈友谅给斩了!”
“早听说了!现在满城都在传这件事,我听说二公子才十六岁,十六岁就能在三十万大军中取敌将首级,堪比年轻时的唐太宗。”
“这还不算什么,我听说更绝的是,二公子回来之后,手下有个百户受了重伤,命悬一线,郎中说救不了,你猜怎么着?二公子硬是用自己的气血,把那人给救活了!”
“用自己的气血?这……这怎么救?”
“具体的我也不懂,听说是找了一个什么神医,用一种什么法子,把二公子的血渡给了那个百户,二公子自己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好几天没缓过来,你说说,这二公子,对自己手底下的人,那是真好!”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典故…………”
“吴起为士兵吸脓疮?”
“对对对!就是那个!吴起为士兵吸吮伤口上的脓血,而二公子则是用自己的血救手下,这不比吴起更狠?”
退伍老兵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放下酒碗,开口了。
“我是跟着大元帅从濠州出来的,十几年来,见过的将领多了去了,有的人本事大,但眼里没人,有的人会做人,但本事稀松,像二公子这样本事大,对底下人又好,我只见过这一个。”
“你们知道,一个当兵的,最怕什么?不是怕死。”
“死,上了战场就不想了。”
“最怕的是,死了没人管,伤了没人问,二公子用自己的血救一个百户,这事要是传开了,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书生眨眨眼问道:
“意味着什么?”
退伍老兵一字一句:
“意味着,以后跟着二公子打仗,你不用担心后路,伤了,有人管,残了,有人养,死了,有人照看你家人。”
“这样的将领,你愿不愿意跟着他卖命?”
其他两人陷入了沉默。
中年商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
“这世道,能遇上这样的主儿,是福气啊。”
赵老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端起酒碗,默默地喝了一口。
窗外,秦淮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一艘画舫从桥下缓缓驶过,船上传来丝竹之声,悠扬而婉转。
而在城中各处,军营、茶馆、集市、作坊类似的对话,正在以不同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朱标说的“造势”,不是贴几张告示、发几道公文那么简单。
而是让人口耳相传。
短短半日,“朱桐”这个名字,便传遍整个应天城中。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朱桐正躺在自己府中的床榻上,喝着苏坦妹煮的粥,吃着朱标送来的补药,盘算着特种部队的组建方案。
他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这就是朱标要的效果——他不需要朱桐知道,也不需要朱桐同意,甚至不需要朱桐感谢。
他只需要做好一个大哥该做的事,然后等朱桐从床榻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路已经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