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界塔底的黑暗黏稠如墨，火纹黑石嵌在冰凉的塔基中，表面的纹路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一道细微的裂缝从石侧蔓延开来，裂缝中渗出缕缕白雾，落地时化作个模糊的虚影——那是清禾消散前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
“原来……这就是镇界塔的核心。”虚影喃喃自语，抬手触碰黑石，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他能感觉到塔基深处有股磅礴的力量在流转，既不是玄天仙宗的灵气，也不是影族的煞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界力”，与清玄道长残卷里描述的“界隙本源”隐隐呼应。
裂缝突然扩大，一股腥甜的风从里面灌进来，带着影族特有的硫磺味。虚影转身，看见裂缝中探出半张枯槁的脸，正是被火焰灼伤的紫虚道人——他竟没死，而是顺着黑石的气息找到了镇界塔底，半边脸覆盖着蠕动的影煞，像块腐烂的疮疤。
“清禾……你这小杂种的魂魄竟还没散？”紫虚道人嗬嗬怪笑，声音里混着影煞的嘶鸣，“正好，用你的残魂喂黑石，说不定能逼出界隙之门的方位。”
他抬手抓向虚影，影煞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针。虚影本能地后退，却发现自己能穿过塔基的石壁——原来魂魄状态下，竟能在镇界塔内自由穿梭。
“你找不到我的。”清禾的声音在塔内回荡，“这里的界力能压制影煞，你再不走，迟早会被塔灵吞噬。”
“塔灵？”紫虚道人笑得更癫狂了，“这破塔早就没灵智了！当年玄天仙宗为了镇压界隙裂缝，把塔灵炼化成了锁界钉，现在整个塔就是个空壳子！”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鼎，鼎身刻满影纹，正是影族祭司给的“聚煞鼎”。“看到了吗？只要用这鼎收集足够的界力，影族大人就能直接撕裂空间，到时候别说你个残魂，整个世界都得……”
话音未落，塔基突然剧烈震颤。火纹黑石表面的纹路猛地亮起，化作一道赤红的锁链，缠向紫虚道人。紫虚道人猝不及防，被锁链捆了个结实，聚煞鼎掉在地上，滚到清禾虚影脚边。
“怎么可能……”紫虚道人挣扎着嘶吼，“这石头不是被封印了吗？”
清禾的虚影看着黑石，突然明白了。刚才紫虚道人的话点醒了他——镇界塔的塔灵虽被炼化，但玄门先辈的意志还留在塔基里，而他的残魂与黑石产生了共鸣，竟成了暂时唤醒这份意志的钥匙。
“玄门先辈，”清禾对着塔顶的方向躬身，“不肖子孙清禾，恳请诸位前辈，再护这世间一次。”
黑石上的赤红锁链突然收紧，紫虚道人身上的影煞被锁链剥离，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具枯骨，被锁链拖入塔基深处，再也没了声息。
聚煞鼎在地上转了两圈，鼎口朝上，里面竟缓缓升起一张残破的兽皮卷。清禾的虚影飘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那是影族祭司写给紫虚道人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着影族的计划：他们要在三个月后的“血月之夜”，用聚煞鼎收集镇界塔的界力，配合火纹黑石打开界隙之门，到时候影族主力将顺着裂缝涌入，吞噬整个南域。
“血月之夜……”清禾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影正在变淡，最多只能在塔内停留七天。七天时间，根本来不及通知任何人。
就在这时，聚煞鼎突然发出嗡鸣。鼎底的影纹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里面映出影族祭司的身影——他正站在一座布满骷髅头的祭坛前，手里拿着半块与清禾护心玉相似的玉佩。
“紫虚那废物，怕是已经死了。”祭司的声音沙哑刺耳，“不过没关系，玄天仙宗的‘莲纹令’还有一半在我手里，血月之夜，就算没有火纹黑石，我也能强行撕开裂缝……”
光幕突然晃动起来，像是有人在外面撞击聚煞鼎。清禾的虚影急忙飘出塔基，看见个穿青衣的少年正用石头砸鼎——那是二柱，老汉的儿子，他脖子上挂着块青布，里面包着清禾之前给的碎银，显然是跟着乡亲们往南走时，偷偷折回来找他。
“阿竹哥，你在里面吗？”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爹说你可能在这里……那些穿青衣的人说，跟着这鼎的气息能找到你……”
清禾的虚影猛地冲向鼎口，他能感觉到，二柱身上有股微弱的界力波动——是刚才黑石爆发时，无意间沾染到他身上的。这波动让他的虚影能短暂穿透鼎壁，触碰到外界的气息。
“二柱！”清禾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带这鼎去南域，找穿青衣的人，告诉他们……血月之夜，影族要开界隙之门！”
二柱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很快反应过来：“阿竹哥？是你吗？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他抱起聚煞鼎，踉跄着往谷外跑。鼎口的光幕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影族祭司的声音还在里面咆哮：“谁在外面？抓住他！”
清禾的虚影看着二柱消失在塔门口，终于松了口气。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几乎要透明。黑石上的赤红锁链缓缓收回，塔基恢复了平静，只有聚煞鼎留下的浅痕，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爹，师叔，”清禾的虚影望向塔顶的方向，那里隐约有微光闪烁，像是玄门先辈的目光，“我做到了。”
最后一丝虚影消散时，火纹黑石表面的纹路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塔外的风穿过葬仙谷，带着远处南域的气息，吹得乱葬岗的断剑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二柱抱着聚煞鼎在山路上狂奔，鼎身的影纹偶尔亮起，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不知道南域在哪里，也不知道穿青衣的人是什么身份，但他记得阿竹哥的话——那是能救所有人的事。
夕阳西下时，他终于跑出了葬仙谷。远处的官道上，一队穿青衣的骑士正策马而来，旗帜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个醒目的“云”字。二柱看着那面旗，突然想起阿竹哥塞给他碎银时说的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举起聚煞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有急事要告诉你们！关于影族，关于……界隙之门！”
骑士们勒住马，为首的青年翻身下马，露出张俊朗的脸——正是奉命前来葬仙谷探查的楚留香。他看着二柱怀里的聚煞鼎，又看了看少年通红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是谁？这鼎是从哪来的？”
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叫二柱，这是阿竹哥给的。他说，血月之夜，影族要毁了这个世界。”
楚留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接过聚煞鼎，指尖触碰到鼎身的影纹时，突然想起云辰之前的叮嘱——影族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残月悄然升起，边缘泛着淡淡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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