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城的夜雾带着铁锈味，城北的玄天仙宗旧分舵早已没了当年的气派。朱漆大门被熏得焦黑，门楣上的“紫霞分舵”匾额只剩个“霞”字，在月光下像道凝固的血痕。
赵青带着十六名玄门弟子伏在街角的阴影里，每个人的法剑都用黑布裹着，避免反光暴露行踪。二师弟林墨压低声音：“师兄，分舵周围有影族教徒巡逻，每炷香换一次岗，东南角的墙根有处塌陷，应该能摸进去。”
赵青点头，指尖捏着半块玉佩，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清玄道长就在里面，而且还活着。他做了个手势，众人分作三队：林墨带五人去西侧放火，吸引注意力；剩下的随他从东南角潜入；最后三人守在街口，一旦事败就往城南跑，把消息传给天机营的人。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师父，夺令牌。”赵青最后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动影族祭司。”
东南角的墙根果然有处塌陷，砖石松动，能容一人匍匐通过。赵青第一个钻进去时，衣角被尖锐的石棱勾住，露出里面的青色道袍——那是玄门弟子的标志性颜色，即使洗得发白，在夜色里依旧显眼。
分舵的庭院里种着些扭曲的槐树，树枝上挂着风干的骷髅头，每个骷髅的眼眶里都嵌着枚黑色的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赵青认出那是影族的“聚魂晶”，专门用来收集生人的恐惧气息。
“跟紧我。”他打了个手势，沿着墙根往正厅摸去。清玄道长的气息在正厅后方最浓郁，那里应该是地牢的入口。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影族教徒的狂笑。赵青贴在门边，透过缝隙看见十几个黑袍人围坐在火堆旁，中间绑着个穿月白道袍的身影——正是清玄道长，他的道袍被血浸透，头发散乱，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老东西，再不说令牌藏在哪，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喂狗！”为首的教徒狞笑着举起匕首，正是白天在破庙出现的那个副手。
清玄道长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影族孽障，就算老夫死了，你们也别想拿到令牌。玄门弟子……”
“玄门弟子早就死绝了！”副手被激怒，匕首就要刺下去。
赵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踹开大门，法剑上的黑布滑落，青光一闪，直取副手后心：“放开我师父！”
厅内的影族教徒猝不及防，被冲进来的玄门弟子杀了个措手不及。林墨带着人从西侧冲进来，火折子点燃了早已备好的煤油，浓烟滚滚，呛得影族教徒连连咳嗽。
“是玄门余孽！”副手躲过赵青的剑，反手一挥，数道影煞射向他面门。赵青挥剑格挡，影煞却顺着剑刃爬上他的手臂，留下几道乌黑的伤痕。
“小心影煞有毒！”清玄道长急声提醒，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却被旁边的教徒死死按住。
混战中，赵青瞥见墙角的柱子上挂着块银色令牌，上面的莲纹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正是另一半莲纹令！他虚晃一剑逼退副手，纵身冲向柱子，手指刚触到令牌，身后突然传来剧痛。
一柄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肩胛，副手的狞笑在耳边响起：“抓住你了！”
赵青咬牙回身，法剑从下往上挑，刺穿了副手的喉咙。教徒捂着脖子倒下时，赵青也脱力跪倒在地，手臂上的影煞已蔓延到胸口，让他眼前发黑。
“师兄！”林墨杀过来扶住他，将半块令牌塞进他怀里，“你带师父走，我们断后！”
剩下的玄门弟子纷纷围上来，组成人墙挡住涌来的影族教徒。他们的修为大多只在筑基境，面对影煞侵蚀，很快就倒了下去，但每个人倒下前，都用尽最后力气拖垮一个敌人。
“走啊！”林墨推着赵青往地牢入口跑，自己则转身冲向火堆，将煤油泼在身上，“玄门不灭！”
熊熊烈火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火箭，撞向影族教徒最密集的地方。
赵青含泪背起清玄道长，手指在墙壁上摸索——师父说过，地牢入口的机关在第三块砖后。他按动砖块，地面果然裂开一道暗门，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
“阿青……”清玄道长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角，“令牌……”
“拿到了。”赵青将两块令牌拼在一起，完整的莲纹发出柔和的青光，暂时压制了他胸口的影煞，“师父，我们走！”
暗门缓缓合上时，赵青听见外面传来影族祭司愤怒的咆哮，还有林墨最后一声清亮的呼喊：“玄门弟子，从不认输！”
阶梯尽头是条潮湿的甬道，散发着霉味。清玄道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些黑色的药丸：“这是‘清煞丹’，能暂时压住影煞……快吃。”
赵青吞下药丸，喉咙里一阵灼烧感，胸口的麻木渐渐消退。他扶着师父往前走，甬道的尽头透出微光，竟是万仙城的护城河。
“从这里游过去，就是云家的地盘了。”清玄道长喘息着说，“把令牌交给……交给楚留香，他知道该怎么做。”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漂过来，船头站着个穿青衣的人，正是楚留香。他看到赵青背上的清玄道长，纵身跃上岸：“我来接你们了。”
“令牌……”赵青将拼合的莲纹令递过去，刚要说话，脸色突然剧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影煞竟突破了清煞丹的压制，化作无数黑线钻进心脏。
“阿青！”清玄道长目眦欲裂。
赵青却笑了，笑得咳出一口黑血：“师父，弟子……守住了玄门的脸面。”他将令牌塞进楚留香手里，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始终望着夜空——那里，一轮残月正缓缓爬上天际，边缘的血红越来越浓。
清玄道长抱着徒弟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楚留香握紧手中的莲纹令，令牌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团燃烧的火。
乌篷船载着两人驶向对岸，船尾的灯笼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晕。清玄道长看着逐渐远去的万仙城，突然对楚留香说：“燃魂阵需要九人主持，老夫愿算一个。”
楚留香沉默片刻，点头：“天机营有八位自愿入阵的修士，加上道长，正好九人。”
船过中流时，清玄道长望着水中的月影，轻声道：“阿青这孩子，总说要重振玄天仙宗……其实啊，玄门的根，从来不在宗门，在人心。”
水面的月影被风吹碎，化作点点银光，像是谁的眼泪，落进了这即将迎来血月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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