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锅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罐子递过去。卡路里接过来,一手一个,扣在太阳穴上。岩浆从罐口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白烟从太阳穴冒出来,像两根竖起来的香烟。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不错。比美国那个师傅拔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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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唐三藏面前。唐三藏还靠在梅花树下,光着膀子,腋下夹着袈裟碎片,肩膀落着梅花瓣。
卡路里低头看着他:“你的人,都躺了。”
唐三藏点头。
“你不怕我也给你来一下?”
唐三藏看了看他背上的罐子:“施主,你太阳穴那两个该拔了。拔太久了会头晕。”
卡路里愣了一下,伸手把太阳穴上的罐子拔下来。罐子下面两个圆圆的红印子,对称的,整整齐齐。
“你懂这个?”
唐三藏想了想:“以前在寺里,老师父教过。”
卡路里看了他三秒。“那你帮我念段经。拔火罐的时候念经,效果更好。”
唐三藏看着他背上那一排罐子,双手合十:
“拔罐不拔根,拔根不拔罐。罐是空,空是罐。色即是罐,罐即是色。”
卡路里等了一下。“念完了?”
“念完了。”
“就这?”
“经不在长。够用就行。”
卡路里没说话。把背上的罐子一个一个拔下来。后背上两排圆圆的红印子,整整齐齐,像盖了章。
摸了摸那些红印子,转身要走。
马摇摇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嘴里还在低语,声音已经哑了:“燃烧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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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路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摇摇。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马摇摇抬头看他。
“你这儿拔罐,办卡能给优惠不?”
马摇摇僵住:“办、办卡?”
“嗯。年卡月卡都行。你这岩浆拔罐比美国专业多了,想长期来。”
“我还给你拉客户。大修哥、塞纳、强森那帮兄弟全介绍过来,你给我整个团购价八折,不过分吧?”
马摇摇嗓子发紧:“我……我这儿不办卡……”
“别不办啊!我在美国办卡被坑惨了,健身房刚充钱就跑路。你放心,我肯定不跑,你可别跑。”
“我先办个月卡试水,你再送我两次梅花烙,以后一帮兄弟全来你这儿烫,保证你生意火爆。”
马摇摇眼前一黑:“梅花烙……不是拔罐用的……”
“哎呀都一样!能留印子就行!就这么定了,八折送两次,下周带大修哥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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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摇摇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嘴角开始冒白沫。不是一点,是一股。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滴在地上。
眼睛往上翻,眼白多,眼珠少。身体开始晃,前后晃,左右晃。
倒了。直挺挺地倒了。脸朝下,趴在地上。白沫从嘴里流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卡路里低头看着他:“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五阿锅蹲在旁边,看了看马摇摇后脑勺,又看了看卡路里:“应该是同意了。”
卡路里点头。“那我下次来办卡。先办张月卡试试,好用再转年卡。”
转身走了。地面开始颤。咚。咚。咚。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唐三藏:“经念得不错。下次拔罐的时候再找你念。”
走了。门关上。地面不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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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摇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白沫还在流。
五阿锅蹲在他旁边,戳了戳他的脸。“喂。”没反应。又戳了一下。“你还好吗?”
马摇摇的手指动了一下。嘴在动,已经没声了。只有口型:
不办……卡……
五阿锅点头。“他说不办卡。”
没人理他。
唐三藏从梅花树下走过来,蹲在马摇摇面前,看了看他嘴角的白沫,又看了看他翻白的眼睛。
伸手把马摇摇翻了个面——仰面朝天。白沫不流了,挂在嘴角。
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喉咙——五个指头印还在,紫红色。
“他是气疯的。不是被打的。”
五阿锅点头:“嗯。被办卡气疯的。”
唐三藏没说话。把马摇摇的梅花铁板烧捡起来,放在他胸口上,双手交叉按住。
“剑已出鞘不能不烙。剑已入鞘,该休息了。”
站起来,转身走了。光着膀子,穿着破裤衩,腋下夹着袈裟碎片,肩膀落着梅花瓣。一深一浅,像在打拍子。铛。铛。铛。
五阿锅蹲在马摇摇旁边,看着他嘴角的白沫在风里慢慢干。
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排圆圆的红印子。
“圆的也行。方的也行。能留印子就行。”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走了。
马摇摇躺在地上,胸口放着铁板,嘴角的白沫已经干了,只剩一层白印。嘴已经不动了。
园区里只剩卡路里留下的那排罐子印,圆圆的,红红的,在阳光下慢慢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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