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梁璐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你回去转告梁厅长,我的前途,不劳他费心。”
祁同伟继续说,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从今往后,我祁同伟和梁家,没有任何关系。”
判决结束。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那两个助理已经完全呆住了,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床上那个缠着绷带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方式和梁璐说话。
梁璐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上,苍白和涨红交替出现,最终凝固成一种屈辱的铁青。
她什么都没说。
前世,她总是有很多话对他说,那些带着恩赐和规劝的话,像一把把软刀子,把他凌迟得体无完肤。
这一世,他让她无话可说。
梁璐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有些狼狈。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病房。那两个助理如梦初醒,慌乱地跟在她身后跑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走廊地面的声音,笃,笃,笃,笃……
急促,凌乱,像某种溃败的鼓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鸡汤和羞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祁同伟靠回到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梁群峰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汉东省政法系统这张无形的大网,会用尽一切力量来绞杀他。
前世,他怕得要死。
这一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他们把他当成真正的敌人,他们才会露出所有的獠牙和爪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些獠牙一根根拔掉,把那些爪子一寸寸斩断。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从旁边传来。
祁同伟睁开眼,转向隔壁床。
那张一直拉着的,将两张病床隔开的蓝色布帘,被一只干瘦的手,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
一张脸从缝隙后面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和祁同伟同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稀疏,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多岁了。
但他的眼睛,却和那张衰老的脸完全不符。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浑浊和疲惫,而是像鹰的眼睛一样,锐利,深邃,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平静和洞察。
老人的目光落在祁同伟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祁同伟,非常轻微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那只干瘦的手松开了布帘。
帘子又缓缓地合上了,遮住了那张脸,和那双锐利的眼睛。
病房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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